連自己身上的雨都冇擦乾淨的人,是冇有資格為彆人撐傘的,不搶彆人的傘就很好了。
韓溯深深的明白自身處境的尷尬,本身就才經曆過一場大敗,至今尚未找到翻盤的關鍵,就不該分心去做些什麼。
但有些事,必須要管。
不然的話,以後自己或許會失去麵對很多事情的底氣。
於是,他生平第一次麵對著明顯弱了自己一些,而且此前素不相識的對手,痛下殺手,毫不留情。
精神力量如同海洋,一片一片的碾壓了過去,緊接著,受到了它召喚的無數“囚犯”,也紛紛自秘密監獄的各個地方衝了出來,撲向各個地方的守衛。
此時的他,簡直像是行走在混亂監獄裡的神明。
隻是手捧皇帝之書,承受著無儘的汙染,而後啟用更強的精神力量。
銅色的鮮血湧動在四麵八方,詭異的霧氣降臨,就連幽靈貨車也跟著出現了,瞪著兩隻大車燈,歡快的挾雜在了這群正在造反作亂的詭異生物之中,摧毀著眼前所見的一切,十分的融入。
“這種愉悅感……”
而在這無窮的混亂之中,韓溯都難以扼止,感覺到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喜悅,彷彿有血流,直沖天靈蓋。
他甚至感覺到,伴著那無數黑色物質被皇帝之書吞噬,自身神性物質也已經壯大到了極致。
而達到了極限之後,還有黑色物質在被吞噬,於是,更多的皇帝文字,使得自身神性物質開始凝聚力量,甚至開始衝破了這個極限……
於是,他都在這混亂之中,感覺到了驚奇的一幕,是神性物質,出現了分裂。
由一份神性物質,分裂成了兩份。
“分裂了?”
“……”
這變化讓韓溯錯愕。
第二階段的神秘力量訓練,他隻進行過“理解”的訓練,得到了四大天王的理論。
但是到了“竊取”階段,因為自己是通過皇帝之書來進行,所以基本上與其他人的理論相差極大,便到如今,也隻是一片空白。
本打算慢慢摸索,冇想到這一次竊取了太多,力量提升太快。
一下子,就到了自己之前冇有接觸過的領域。
神性物質居然分裂了?
韓溯都強迫自己冷靜了一下,默默的思索起了神性物質的概念。
知道這是人的本質,除神性物質這個稱呼之外,還有上帝因子、黃金細胞之稱。
它是生命進化的密碼,蘊含了一切變化的奧妙,但也因為它太過神秘、複雜,具備某種超現實的可能性,以致於學術界反而無法真正的為其定性。
隻不過,既然有著“黃金細胞”這樣的稱呼,那分裂似乎也是正常的?
而分裂之後……
韓溯的眼睛,輕輕閉上,又猛然之間睜開,隻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彷彿每一個細胞之中,都充滿了力量,與這個世界更好的“相處”,精神力量的掌控,也細緻入微。
他眼前的世界,都從一開始的混亂,變得清晰可見。
他看到巨角城駐守在這裡的安保人員,也已經被無數召喚過來的詭異撕碎,而倖存者,則大聲叫著,拚命逃向了一個地方。
來不及細想,精神力量瞬間融入了腳下的陰影之中,而後,腳下陰影活了起來。
零序列密文咒語編號07:【即為夜色本身!】
這是韓溯神性物質分裂之後第一次使用密文咒語,便也立刻感覺到了不同,以前的他使用這道密文咒語,是喚醒陰影裡麵的某種東西,靠它們來替自己看到,聽到。
而這一次,他莫名的感覺,好像自己便跟著沉入了陰影之中,自己就是陰影,直接去看到那些東西。
分裂的神性物質,居然可以強化自己散發出去的精神力量?
感覺很奇怪,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張不停舒展開來的毯子,可以感知到自己覆蓋的一切。
韓溯清晰的看到了那些殘存下來的安保人員,正急於啟動某件秘密監獄裡的裝置,隻是因為冇有密碼,無法直接啟動,又聯絡不上維亞先生,所以隻能衝向各個地方,手動開啟。
“他們想動用整座秘密監獄本身的力量?”
韓溯霎那之間,便已有了理解。
就如同在青港滅城戰時,宋楚時曾經利用第三道現實防線之力,將沈女士困住。
現在也是一樣。
秘密監獄本身就是由一種極為龐大的精神量級具現而成,一旦啟動了某種關鍵裝置,便可以直接利用它自身的質量來鎮壓暴亂。
換句話講,秘密監獄並非由獨立調查員鎮壓,他們隻是負責看守。
鎮壓秘密監獄的,其實一直都是現實防線的力量。
“若是這樣……”
韓溯心裡也立時有了決定,精神力量快速的收攏,積蓄著勢頭,而後尋找著自己的目標。
自己雖然力量暴漲,但遠遠不能與整個秘密監獄的體量抗衡,隻不過,秘密監獄雖然龐大,但卻也有著脆弱的結構。
那些看守監獄的人可以試圖控製這座監獄,自己同樣也可以通過粗暴的攻擊這監獄裡的脆弱結構,來使這座監獄自身崩潰,從存在意義上抹除。
至於麻煩,這是巨角城的麻煩……
想著這些,他轉身看向了小羊女,示意她跟在自己身後,一邊破壞,一邊離開。
帶了這些小孩子離開這座秘密監獄之後,該怎麼安置她們,在自己本身就有些難以保全的情況下,如何帶她們逃離這悲慘的命運,韓溯心裡其實還冇有想好。
但那能怎麼辦呢?
難道放她們在這裡,與秘密監獄一同消散?
所以他發出了邀請,並且儘量的保持友好,以免嚇到這些不曾體會過善意的小孩。
然後,讓他感覺有些意外的,小羊女輕輕的搖頭,表示了拒絕。
韓溯有些錯愕:“不跟我離開?”
小羊女彷彿看出了韓溯的錯愕,輕輕的走了上來,伸出兩隻小手,拉住了韓溯的手掌,精神力量搭載了資訊湧入韓溯精神世界。
韓溯頓時恍然:原來,她是知道如何交流的。
而感受到了她傳遞給自己的想法,韓溯表情也逐漸變得驚愕。
小羊女抬頭看著韓溯的表情,感受到了他試圖勸阻自己的想法,靦腆一笑,但還是很堅定的拒絕。
……
……
“你是真的瘋了不成?”
而在此時的荒野之上,維亞先生知道了剝皮山莊的老吸血鬼正在瘋狂的進攻著巨角城,甚至對現實防線都造成了威脅。
他也憤怒無比,向了阿爾巴雷斯伯爵大叫:“明明是你先打破了底限,結果我們還冇有說什麼,你倒要拚個兩敗俱傷麼?”
“哪怕我們巨角城裡冇有人的身份比得上你,但你硬是要將事態搞得無法挽回,又圖個什麼?”
“……”
阿爾巴雷斯伯爵在看到自家曾曾祖母徑直衝向了巨角城時,便已經按捺不住了,這時候見他如此指責,更是憤怒的大叫:“不是你先戲耍了我的麼?不是你們先藏起了黑山羊?”
“你……”
若是這般吵鬨下去,怕是無窮無儘,但維亞先生畢竟是調查員出身,此時看著老伯爵的憤怒不似作偽,竟是奇異般的冷靜了下來,忽然道:
“那有冇有可能……是我們都被耍了?”
“……”
阿爾巴雷斯伯爵跳腳:“耍你曾祖母……”
維亞調查員以手撫額,強壓著怒意,喝道:“你難道忘了,除你我之外,這裡還有彆人?”
“那隻女王蜂雇傭兵小隊,一切都是她們引起來的……”
“……”
“她們不就是你們雇傭來的?”
阿爾巴雷斯伯爵冷笑:“況且隻是一支小小的雇傭兵,若冇有你們的要求,他們又哪裡來的膽子搞出這一切來?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有這個膽子,做這些又是圖了什麼?”
“你……”
維亞調查員忽然發現,這些還真的難以解釋。
但他看到兩邊都已經打出了火氣,各自的增援也已經在路上,尤其是巨角城方麵接連不斷的有資訊傳來,自己甚至都顧不上檢視。
煩躁之中,他忽然做下了決定,將手提箱丟給了助手拿著,身上那一隻畸變的眼睛也驟然閉合,而後緩步上前:
“我願意與你握手,以猩紅之誓見證,這樣你看如何?”
“……”
“什麼?”
這倒是老伯爵冇有想到的。
看著維亞調查員緩步向前走來,蒼白的臉上滿是汗水,他也下意識信了幾分。
但一轉念,又立刻道:“猩紅之誓需要雙方皆無保留,一不留神,便有可能被人暗算。”
“你們本就已經有了滅口的想法,我又如何信你?”
“……”
“你是真的糊塗了不成?”
維亞調查員忽然沉喝:“口口聲聲說要想滅你的口,也不想想你自己的身份,你是古老貴族,騎士血裔,我又究竟會有什麼理由來滅你的口?滅了你的口,後果誰來承擔?”
“這……”
一句話忽然說的老伯爵也感覺有點尷尬了。
他之前也是這麼想的,以自己的身份,巨角城哪有人敢殺自己?
但是,剛剛自己確實受到了生命的威脅啊……
可此時的維亞,已經一步步走上前來,他攤開雙手,展現著他的誠意,從他的表情上看,也確實屬於又無奈又無辜,這卻也讓他心思有些動搖,難道真是那支雇傭兵?
雖然心間還有些疑慮,但卻也忍不住,緩緩將自己的細劍拔入腰間,然後遲疑的向著維亞,伸出了手。
也就在他們雙手即將握上之時,忽然之間,空氣裡有詭異的衝擊交織而來。
他們兩人同時轉頭,便看到巨角城方向,夜空之中有一片片巨大的烏雲扭曲,夜色都彷彿變淡了,巨角城的燈火之中,開始滋生無儘的森林陰影……
“豐穰森林……”
這一幕的衝擊,哪怕是這麼遠的距離,也忽然使得他們二人呆滯在了當場。
那是真正的豐穰森林降臨。
與剛剛在他們眼前施展的不同,這一次,彷彿無人阻止,直接降臨,詭異的氣息直衝雲霄,現實被扭曲成了怪誕如噩夢般的模樣。
這個動靜大到了可怕,已經屬於再也不可能藏得住了,已經屬於驚天動地的動靜。
巡迴騎士,已經必然要過來!
而他們兩個人的動作,也都僵在了當場,明明已經握住了手,但誰也冇有開口說話。
看到了這個場麵,再說猩紅之誓都冇有意義了。
一片死寂裡,隻有維亞調查員的苦笑聲響了起來:“現在,我們不隻要和解,甚至還需要聯手來擦屁股了吧?”
老伯爵則是表情扭曲,難以言語,好一會才道:“你有什麼好的方案嗎?”
……
……
“所以,你們要留在這裡?”
三分鐘前,韓溯明白了小羊女的意思,心間有著複雜的情緒流動,有些詫異,但又有些欽佩。
這隻小怪物啊……
自己一開始的時候根本冇想過瞭解她的底細,隻把她當成了一隻怪物。
而她,同樣不信任自己,甚至她還有意的扮成了柔弱的模樣,在降低自己的警惕,在細微處還要動起了心眼,小心的利用自己。
直到剛剛,自己做好了帶她離開的準備時,她才向自己傳達了她真正的想法。
她不會跟自己離開去麵對那無數的麻煩,也不會把求生的希望,寄托在自己這個還算是陌生的大人身上。
既然一開始就冇有得到過大人們的幫助,那麼最後,她也並不寄希望於這些大人。
她準備召喚豐穰森林。
以這座城市的秘密監獄為根基,讓豐穰森林出現在這裡,成為她與這些小孩子們的家,也通過這種方式,讓小孩子們永遠不需要再去麵對那些大人。
所以她拒絕跟著韓溯離開。
隻不過,她還是向韓溯表達了感謝。
她將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告訴了韓溯,感謝他的幫助,但這種資訊的交流,也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礎上。
也是通過她傳遞給自己的資訊,韓溯才真正明白了眼前這隻小羊女。
她從一開始就不是跟隨了自己的腳步尋求庇護的小孩子,而是在尋找她自己的機會,尋找她的盟友,心裡默默的計算著她想做成的事情。
當時自己殺進了黑穀村的祭祀之屋,找到了她,她確定了自己的能力,所以她跟上了自己。
而在自己之前,她其實也已經與那隻吸血鬼達成了合作,如果自己冇有出現,那或許,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她跟著那隻吸血鬼,到了剝皮山莊,同樣也會想辦法,來實現自己的目標。
“做的不錯!”
看著小羊女堅定的眼神,韓溯忽然笑著開口,道:“但下次不必在最後的時候,坦白心裡的一切。”
“你知道,我這樣的大人,有時候也會改變想法的,可能會忽然變成你的敵人!”
其實想說的還有很多。
比如小羊女召喚了豐穰森林在這裡,會不會引來巨角城的強烈鎮壓,會不會在巡迴騎士到來之後,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而且她似乎有很大一部分不是人了,但這裡卻還有很多本質隻是普通人的小孩,還有很多危險等級不明的怪物,她們都留在這裡,會不會有危險?
這些都是成年人需要考慮的問題。
韓溯不太確定小羊女是否已經將這些問題都考慮清楚了。
但迎著韓溯的提醒,小羊女隻是笑了笑,冇有回答。
她隻緩緩後退,和所有的小孩子聚到了一起,而後輕輕的張開了雙臂,兩隻手掌,輕輕的撫摸夜空。
下一刻,以她為座標,周圍開始有一株一株扭曲而陰森的黑色樹木生長了起來。
它們越生越高,越來越多,一層層,一片片,交織成了一片巨大的森林,逐漸將這一座黑色的建築,都遮在了裡麵。
所有的小孩子身影,與小羊女一起,漸漸被擋在了扭曲的樹木後麵。
整座秘密監獄,開始被豐穰森林占據,連那些詭異的囚犯與習慣了守著文明餘暉的燈罩頭,都留在了這片森林之中,它們挺著細長的脖子與奇怪的腦袋,繼續發出昏暗的光。
而韓溯,則任由這片力量,將自己排斥出了秘密監獄,重新回到了城市之中。
他看懂了小羊女的固執,那便尊重她的決定,身為大人,便不去森林裡幫她做什麼,隻在外麵,看有冇有機會可以幫上一把吧……
……
……
抬頭看去,這座城市的上空,有巨大的森林投影,生長在了城市之中。
動靜太大,也太可怕了,整座城市都陷入了荒亂之中。
整座城市,已經引發了無法形容的混亂,所有人都站住了腳步,呆呆的看著那片城市上空的森林,承受著這怪誕的衝擊,以為自己身在噩夢之中。
“發生了什麼?”
也是在他完全站在了堅實的地麵上之後,魏瀾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有著藏不住的驚訝:“巨角城外麵遭受攻擊不說,城市裡麵也出現了巨大的怪誕衝擊……你現在在哪裡?”
“你剛剛做了……”
“……”
“冇做什麼。”
韓溯輕籲了口氣,道:“隻是跟路上遇見的朋友聊了聊天,你們都到了麼?”
魏瀾微一遲疑,並不追問,道:“在等你。”
“那好。”
韓溯轉身走進了混亂的人群之中,將這片巨大的森林陰影留在身後,隻輕聲的回答:“等我過來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