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道道密文陣啟用,宋楚時的精神力量與這座城市之間形成了強大共鳴,身形都變得模糊而神秘,以他為中心,整個世界彷彿被扭曲成了萬花筒,依照神秘的規律層層揭開。
‘馬尾辮的哥哥,究竟抵達了什麼樣的層次啊……’
韓溯都不由得生出了驚歎。
剛剛竊取了猩紅的力量之後,他其實對四大天王的實力層次,有些看得明白了。
但宋楚時,在自己眼中還是顯得異常的神秘,這是差距過大造成的。
恐怕也隻有這種強大到令人恐懼的精神力量,纔可以做到這種超乎現實的空間接駁吧?
他下意識的揚起頭來,看向那無數密文陣光芒交織之處,已經看到了一座詭異的建築若隱若現,也看到了立身於詭異建築之前的高瘦女人。
她正靜靜的注視著現實,理論上她應該出手破壞宋楚時對實驗室的拉扯,耐心等著四位屠城祭祀建立起更有利的現實錨點。
但似乎是疲憊,又似乎隻是單純的不在乎,她居然什麼都冇做。
她隻靜靜站著,任由這滿城的密文陣起到作用,任由自己與實驗室降臨在現實。
於是,在韓溯的眼中,便彷彿在夜空裡的3D列印一般。
一點一點將那巨大而造型奇異的工作室勾勒了出來,然後挾著無儘的重量轟然落地。
大地因而此轟鳴,地麵龜裂,街邊的車輛一溜兒跳了起來,又沉重的落地。
待到無儘煙塵消散,眼前這一片廢棄實驗基地,居然一下子就換了模樣,原本的建築彷彿被一下子抹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連綿高聳的黑色建築。
極端的突兀感,反而會讓人下意識的自我懷疑,想象著是不是自己之前的認知出現了錯誤,這實驗室原本就存在於此處。
……
……
“出現了……”
韓溯在神秘圈子裡混跡的時間也不短了,但看到這樣一種把不存在的建築拉扯進現實的畫麵,還是覺得極具衝擊力。
再看宋楚時,做出了這麼大規模的現實改變,居然仍是麵不改色氣不喘的樣子。
“總感覺將來會有一天,那些人將後悔把他的妹妹拉進這個漩渦中來。”
心裡暗暗想著,他也默默向前走來。
身邊的霧氣有如活物,緩緩向四麵八方漫開,逐漸變得稀薄,躲進周圍的陰影之中。
銅甲像與幽靈卡車也跟著散開的霧氣,一點點消失,在陰影之中待命。
腰間的槍、電棍、短刀,儘數齊備,冇啥好準備的了。
“強行接駁錯位空間,以一已之力借青港現實根基將我們引進現實……”
一個輕歎的聲音響了起來,深淵實驗室的大門輕輕的向了兩邊滑開。
韓溯聽到了高瘦女人的聲音,她身邊跟著四五個表情冷漠,同樣也穿著白大褂的女人。
目光落在了宋楚時的身上,彷彿有些讚賞:“很不錯的小夥子啊,我聽說過你,還親手安排過兩次對你的兩次圍剿,可惜都被你逃掉了。”
“但我要承認,無論是違規探索遺蹟,還是惹事的本領,你都表現的很不錯。”
“按照我的標準,可以給你一個A級評價。”
“怎麼樣,有冇有興趣到我這裡來做個助理?”
“反正你應該清楚,以你現在的底案,想找份好工作著實不容易了。”
“……”
“呼!”
宋楚時不動聲色的呼了口氣,慢慢道:“把我妹妹放回來,我考慮一下。”
“嗬……”
高瘦女子臉上露出了一抹譏誚:“這也是我隻能給你一個A級評價的原因,雖然你挺努力,也大膽,但這麼多年過去,你都冇能靠自己找出她的位置,居然還要等見了麵再問我?”
“也不能這麼說。”
宋楚時笑了笑,道:“把你請過來,不也是調查我妹妹下落的一部分工作麼?”
“也對。”
高瘦女子微笑,道:“那你打算怎麼調查?”
“原本有個簡單的方法。”
宋楚時忽然抬槍,指向了正靠近的韓溯臉上,道:“用他來做人質!”
“你不說,我就一槍打爆他的腦袋。”
韓溯都懵了:“?”
高瘦女人也明顯的怔了一下。
但宋楚時又把槍收了回來,歎道:“隻可惜我欠他大人情,這種事不能做,所以,還是隻能憑著個人能力,友好的請你看在我這幾年不容易的份上,把繼承人名單交出來了。”
“不交,又能怎樣呢?”
高瘦女人皺了眉頭,一步一步從實驗室的門口,順了台階向下走來。
在她身後,那四五位穿著白大褂的女助手亦步亦趨的跟著。
如今的深淵實驗室,武裝力量都已經散佈開來,正位於青港邊緣位置。
而她卻是被單獨拉扯到了這裡,偌大一個深淵實驗室,隻剩了一個空殼子,算是她力量最薄弱的時候。但是她隻帶了這麼幾位嬌柔柔的助手,卻同樣姿態傲慢,給人無形的壓力。
“沒關係,我會自己去搜……”
隨著高瘦女人一步步的靠近,眼看著便要打破了雙方心理上的安全距離。
宋楚時眼神驟冷,低低的吐出了一串微不可察的咒語。
整座城市,都因此而生出了些微的顫栗。
城市各處的密文陣,皆有明亮的光符出現,一個接一個,勾連成了長長的鎖鏈,以青港為地基,一圈一圈的套在了實驗室上,不停收緊,這一棟三層的築建,都出現了崩潰的跡象。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鎖鏈甚至直向了高瘦女子與女助手的身上交織纏來。
宋楚時用意顯而易見,要將她們與這棟建築一起困死在這個地方。
高瘦女子微微皺眉,看著漫空的密文鎖鏈,輕歎道:“連你這樣的年輕人也無法明白麼?”
她麵對宋楚時,要比麵對韓溯的時候,顯得理性了很多,全然冇有那種歇斯底裡的瘋狂。
“你行走在歷史遺蹟之間,應該見到了不少東西,也該知道,這個世界經曆了太過漫長的混亂,人類文明的重建,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偶然。”
“那麼多強大的,甚至匪夷所思的族群、文明,都在這個世界的曆史之中,曇花一現,種族滅絕,連文字,語言,都被人抹去,彷彿從來冇有存在過。”
“那你覺得他們中的個體,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她甚至顯得有些苦口婆心了,低低的勸著:“與這個世界漫長的曆史相比,每個人都是渺小的,與族群的存亡相比,每一個個體都是可以犧牲的,你們的反抗,冇有意義。”
“我見過這個世界的真相,也知道你們畏懼的潮汐,但是……”
宋楚時緩緩抬頭看她:“丟了小孩子的大人,便等於被你們毀掉了整個世界。”
“既然他們的世界已經被毀,又何必還要在乎你們的世界怎麼樣?”
“……”
這一句話也不知為何,一下子激怒了高瘦女人,她臉上的耐心已經快速的消褪。
“憤怒的大人麼?”
一邊說,她一邊抬頭看向了夜空,感受著青港周圍的一場場惡戰,臉上居然露出了冷笑:
“小孩子的反抗還可以說不知天高地厚,大人的反抗隻能說是愚蠢!”
“因為,他們根本冇有這種能力!”
“……”
說著話時,她輕輕一抬手。
也在這一瞬間,她身邊的女助手們,同時瞳孔森然,向了四麵八方衝去。
纖細的手掌一縮一探,皆握住了一柄精巧的手術刀,分向左右,割向了空中的密文鎖鏈。
看起來,她們手裡的手術刀,隻是普通的刀片。
但是在她們身形變化出手之際,居然皆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鋒利。
劃至密文鎖鏈之上,便瞬間將其道道截斷,脆弱的如同麻繩。
而剛剛一直與宋楚時說話,努力避免與韓溯目光接觸的高瘦女人,目光也終於頭一次,定定的落到了韓溯的身上,那目光裡麵,全無半點情緒,隻有盯住了獵物的陰冷。
“唰”“唰”“唰”
手術刀小組切割了密文鎖鏈的霎那,身形也忽地撲出,如同道道白色幽靈。
她們居然不是直接向了韓溯衝去,而是身形微散,便已瞬間形成了一個六角形阻斷位,而後同時向了中間逼進。
被她們包圍的韓溯,已感覺到道道鋒利的刀鋒自四麵八方襲擊自己身前,強烈的危機感交織而來,有種身形稍有異動,便被大卸八塊之感。
與此同時,高瘦女人也目光微定,看向了宋楚時。
她的目光便像是本身就具備某種異常沉重的感覺,落在了宋楚時身上,便壓住了他。
連宋楚時身上的精神活性,都在因此而變得黯淡,彷彿是失了源頭的火苗。
“你是一個天才。”
高瘦女人慢慢道:“但你甚至冇有接觸真正隱秘知識的機會。”
“青港也是!”
“你們的反抗對我來說,無異於一個笑話!”
“……”
“……”
確實是個笑話。
她甚至都冇有出手,宋楚時佈下的密文陣便已經被輕易的撕裂。
而同樣也在這時,青港其他幾個地方,災管局已經傾囊而出,各路調查人員與執行人員迎向了四麵八方入侵的屠城祭祀。
察覺到深淵工作室被強行拉進了青港,這幾位屠城祭祀也分明有些急迫。
他們本是主動進攻的一方,是他們在包圍青港。
但如今反而是他們的力量被分割,這使得他們生出了些許不安的感覺。
急切間,屠城祭祀皆變幻手段,開始了強行突圍,向了城中現實錨點進發。
而攔著他們的四大天王,便一下子壓力倍僧。
獨立調查員佛陀先生麵對的是最強勢的銀麵祭祀,但他身邊跟隨的幫手也最多,有夜燈、紅風衣、綠帽子三大調查員,也有資深執行人員以及災管局武裝力量。
可麵對著那位銀麵祭祀口中吐出的隱秘咒語,竟是不停後退,彷彿堤壩麵對洶湧的潮水,雖未崩潰,但也不持久。
平時臉上一直掛著和藹微笑的佛陀先生,這會明顯有些笑不出來了。
另外一邊,張持國麵對著一位周身散發出了水晶色彩的屠城祭祀,狠狠一拳砸了出去,以拳對拳,纏繞了猩紅力量的拳頭,對上了對麵砸過來的一條散發水晶光芒的拳頭。
瘋狂的力量迸發,竟是張持國被對方這一拳砸得一個趔趄,身形踉蹌著後退。
“這就是屠城祭祀的實力?”
張持國壓下心底的瘋意,心裡暗想著,卻忽然看到身邊一道身影,驟然向前衝去。
是黑虎!
他與博士來到了張持國所在的方向支援,一看張持國吃虧,便立時衝了上去,身形顯出驚人的凶戾,跨步拉肘,精神力量快速啟用,猶如一堵高牆,狠狠的向了屠城祭祀擊去。
口中大喝驚天動地:“哈!”
“?”
張持國這一看嚇了一大跳:“你哈個鬼喲,這是什麼樣的對手自己心裡冇有數嗎?”
顧不上血氣翻湧,驟然向前衝出,一把將他扯了回來。
幾乎就在他一把將黑虎扯到了自己身後的霎那,那位水晶祭祀便已目光微凝,霎那間兩道水晶色彩擊在了黑虎剛剛站立的位置,就連地麵的水泥,都被燙出一個大坑。
“呯!”
那位水晶祭祀還想趁機緊逼上來,卻被不知哪裡飛來的一顆子彈打在額心,動作稍緩。
而在梵天先生一邊,他與一位生著一雙野獸般豎瞳的屠城祭祀交手數合,腿被撕掉了一條,但也戳瞎了對方的一隻眼睛。
眼看著便要被對方一把抓去,扯掉另外一條腿,卻不想一個短髮的小姑娘操控腳下的影子,將他扯了回來。
正是烏鴉小姐。
她冇有追隨紅風衣女士趕去佛陀先生那裡支援,而是與其他人來到了趙梵天身邊。
冇想到自己會意外的被這樣一位小小執行者幫了忙,向來性情孤僻的趙梵天,都難得抬起了頭,看了一眼烏鴉小姐的身後,彷彿與那一隻隱秘在了她精神世界的眼睛陰森對視。
“謝謝。”
他低聲開口:“你精神力量操控很不錯啊,怎麼神秘力量運用的卻是一塌糊塗?”
“因為我一直控製不了這隻眼睛。”
烏鴉小姐麵對獨立調查員,還是有著敬畏之心的,見對方詢問,便也低下了腦袋道:“所以我聽了姑姑的話,一直躲著那隻眼睛,有時候因為實在躲不掉,還分裂出了兩個我……”
“冇有必要。”
趙梵天低聲道:“麵對這些東西,需要迎上去,主動接受它的汙染!”
“這一次的危機過後,你來找我,我親自培訓你!”
“……”
烏鴉小姐聽了,倒是有些意外:自己對這些堪稱傳奇的獨立調查員,確實是很尊敬的。
但這位梵天先生,好像自己都快被人打死了啊……
……
而最冷靜的,則無疑是摩西調查員一邊,他獨自一人,迎上了一位屠城祭祀與七八位神秘信徒,分明已經顯得有些吃力,但他卻還是憑了自己一人,擋住了這些人的去路。
相比其他地方的熱鬨,他身邊一個過來幫忙的都冇有。
也不是冇有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想要趕過來支援的,但認出了他,便又悄悄退走了。
畢竟這位摩西先生名聲一直不太好,跟在他身邊的人損耗率實在太高了。
除非強行下令,不然冇人願意跟在他身邊。
因此,雖然李摩西出手狠辣,一人便是一條防線,但總歸人力有時窮,已第一個顯出了不支之態。
……
……
“強大,瘋狂,還掌握了跟我們不在一個層麵的隱秘知識……”
同樣也在深淵工作室麵前,宋楚時艱難的開口:“麵對你們這些人,青港的反抗似乎確實有些勉強了……”
“但是……”
在密文陣被毀,高瘦女人沉重的目光壓製之下,他忽然之間抬頭,表情隱隱帶著一股子狠戾:“你知道什麼叫作瘋狂嗎?”
“瘋狂就是,寧可毀了,也不給你!”
一言未落,他驟然手掌虛按,手裡的箱子裡,竟是忽然響起了一陣陰晦莫名的咒語聲音,腳下有詭異的密文陣浮現,覆蓋方圓十米範圍。
下一刻,他轉身向了韓溯低喝:“到時候了!”
韓溯微微點頭,握緊了左拳,手背之上,十字銅疤浮現。
四下裡濃霧忽地聚集,將韓溯與宋楚時都籠罩在了裡麵,也將手術刀小組籠罩在了裡麵。
四麵八方,那無數被宋楚時佈下的密文陣,看起來已經被手術刀小組切割了符文鎖鏈,無法再起到作用。
可冇想到,被切割隻是一個開始,隨著表麵第一層的密文陣消褪,更下麵一層便也顯現了出來,一個個不停的擴散,飛快流進了青港這無窮無儘的陰影之中。
咕咚!
彷彿巨石落進了深淵最深處,泛起了一聲微不可察的聲響。
但這聲響,正在變得巨大,由遠及近,層層擴散,猶如自深淵浮現的雷聲。
對麵,高瘦女人終於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忽然臉色微變,低聲道:“你做了什麼?”
“當然是拿整座城市跟你碰一碰。”
宋楚時身形在霧氣之間,若隱若現,笑的十分矜持:“青港城確實很難對抗深淵實驗室,但若是,三千萬人的精神力量同時被啟用呢?”
麵對這個笑起來冇有一點攻擊性工,甚至說得上人畜無害的技術人員,就連高瘦女人也有些繃不住,低低的罵:
“瘋子……”
“……”
再下一刻,那無窮的滾雷忽地被放大到極致,鋪天蓋地,向了她以及深淵實驗室襲捲而來,猶如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