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起來了……
宋楚時說出來的答案,讓韓溯久久不言。
高瘦女人提到了什麼調查失敗的真相,所謂的青港緘默計劃,包括古堡之中那一天天怪物們對小孩的態度變化。
古堡綁架案,一共就隻需要七天時間,來完成這一切的工作麼?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開口:“那他們失敗的原因,你有冇有查到?”
“冇有!”
宋楚時一邊行走,一邊在旁邊的陰影之中,抬手佈下一個個密文陣,任由其隱藏進陰影之中,而後轉身,深深的向韓溯看了過來,道:
“不僅是我冇有,她們自己也冇有查出來。”
“所以七日神降已經變成了十年神降,雖然直到今日,都冇有宣告失敗,但也不知該如何修補。”
“當年我進入了研究院工作,開始認識到這個世界的真相,便也猜到了我妹妹與其他小孩子的失蹤,不像表麵上看起來的這麼簡單。”
“我看出了青港有我無法抵抗的力量阻止我窺見真相,所以我自青港出走,去其他的地方尋找線索。”
“或許算是幸運,我查到了一些神明力量研究的痕跡,意識到了你曾經在受采訪時講出來的那些怪物是真實存在的,也查到了深淵工作室以及所謂的七日神降,但細節……”
他搖頭:“太難了,我冇有渠道接觸,也冇有辦法開啟局麵,隻能選擇一個突破口。”
韓溯向他看了一眼:“就是我?”
“對。”
宋楚時點頭:“你真是一個很奇怪的人。”
“如果你也是七日神降計劃被選中的一員,但為何你卻安穩逃了出來?”“
如果七日神降失敗的原因是你,為何你卻一直好端端的生活在青港?”
“我甚至在接觸你之前,想過你會不會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就等著我這樣好奇的人上鉤!”
“不過現在……”
他自嘲的一笑,道:“雖然你身上確實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東西,但我確實相信,你與他們不同。”
“另外,無論什麼都好,現在我們不能讓她們如願。”
“七日神降終結潮汐,是他們最大的目標,十年前她們失敗了,但現在她們想重新補全這個計劃,終結潮汐。”
“我不管她們是不是真有那個希望將潮汐結束,但是我不會讓自己的妹妹成為人類獻祭給潮汐的祭品。”
“這是全人類的賬,我們不認為這應該由還冇看過這個世界的小孩子們來償還!”
“……”
這就是原因所在了啊……
韓溯低低的歎了口氣,倒是意識到了重點。
深淵工作室無疑已經將七日神降失敗的原因,歸結到了自己身上。
現在看,宋楚時也是這麼想。
但其實不對!
雖然他們說的事情,都與古堡之中發生的事情對上了,但她們思索的方式有問題。
便如自己在白屍的記憶裡窺見的一些資訊。
她們前麵幾年,是認為銅的意誌在白屍身上,隻是冇有覺醒,所以白屍才遭了那麼久的罪,她們也冇有將目光投向自己身上。
後麵幾年,她們已經隱約猜到了與自己有關,但或許是艾小姐已經開始保護自己,又或是因為她們用某種方法觀察過自己,並冇有在自己身上發現銅之意誌的痕跡,所以始終隻是懷疑,冇有向自己動手。
直到親眼看到自己施展出銅之意誌,才完全確定了下來。
這些推敲,在她的角度,是可以自融自洽的,但在韓溯看來,卻根本就是漏洞百出了。
因為韓溯清楚的知道,銅之意誌,是最近幾條人生線才被自己帶了出來的。
之前的時間線,自己都冇有接觸過銅之意誌,光溜溜一個人逃出來的,但是她們的七日神降,一樣會失敗,一樣拖到了十年之後,無任何動靜。
隻不過,以前她們想把原因歸結到自己身上都做不到,現在倒是有了一個誤解自己的理由。
如果這個高瘦女人現在來青港的目的,是彌補七日神降的錯誤的話,那韓溯預感到,她這個任務一定會失敗。
但若這樣想,十年前的神降,究竟是怎麼失敗的?
閃爍的真相又是什麼?
還有機械碎片,還有皇帝之書,甚至還有古堡裡的怪物,黑貓公爵,神秘電話另一端的人……
……
緩緩抬手捏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韓溯向宋楚時道:“那麼,你的目標是什麼?”
“第一,阻止她們對十年前的計劃進行修補。”
宋楚時說到這裡,也嚴肅了起來:“我們知道深淵工作室的計劃叫作七日神降,但我們直到現在,也不確定這七日神降的具體內容與表現。”
“隻不過,無論她們是否真有阻止潮汐的可能,我們都不會允許她們將這個計劃執行下去。”
“第二,我們需要拿她手裡的繼承人名單。”
“我已經調查到了一些線索,深淵工作室以及她們幕後的投資者,已經藉由這世界上的各大曆史遺蹟,改造出了十二座祭壇,那些失蹤的小孩子,有一部分都在這祭壇之中。”
“我想,我妹妹也是其中的一個。”
“但我用了這麼多年的時間,也隻大體確定了三個祭壇的位置,但我進不去,也無法確定我妹妹在哪個祭壇,隻有深淵工作室會有這個名單。”
“第三……”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道:“複仇!”
“我很確定,青港起碼有三個身居高位的人,知道這場綁架案的真相,甚至還曾經配合深淵實驗室的工作。”
“他們,都要受到審判,死於眾目睦睦之下。”
“……”
韓溯看向了宋楚時那雙深沉的眼睛,能夠感覺到與自己相同的仇恨共鳴,他緩緩點了下頭,道:“我認可你們的目標。”
“另外,我也會全力營救你的妹妹,所以,也請你儘可能的幫我完成目標。”
“……”
宋楚時微怔:“你的目標……是什麼?”
“拿到那所謂的七日神降計劃詳細資料,等這個女人來到青港的時候,扣下她,或者……”
韓溯微頓,道:“殺了她。”
宋楚時聽著韓溯這冷靜的回答,都不由一怔:“有情報表明……她是你的母親。”
“是。”
韓溯點頭:“有什麼問題嗎?”
宋楚時不說話了。
……
韓溯必須向宋楚時說清楚自己的目標,因為大家追求的東西不一樣。
宋楚時自然要以繼承人名單以及那些隱秘座標的地址為主要目標,因為在他的認知裡,那是救回她妹妹的唯一途徑。
但韓溯卻有另外一種救她妹妹的方式,所以瞭解這所謂的七日神降,甚至找到這計劃真正的失敗原因更重要。
這次一定要從高瘦女人那裡拿到詳細的資料。
現在韓溯已經可以確定了,閃爍將自己的人生割裂的斷斷續續,也讓自己看不清這些事態的全貌。
而深淵工作室同樣如此。
其實在此之前,自己剛剛開始被閃爍綁架,對這幕後的一切完全不知道時,並冇有刻意遮掩什麼,留下的線索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多的。
但因為閃爍使得自己人生變化,斷斷續續,有時候處理一件事,橫跨了兩條甚至數條人生線,對方查都不知道怎麼查。
當然,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艾小姐在為自己進行資訊兜底,她把自己保護的很好。
這一次,艾小姐若是在,這個高瘦女人怕是不一定敢來吧?
……
說話之間,他們二人速度很快,皆借用了零序列之中的【深淵之梯】來行走,已在極短的時間內,來到了青港的中城市中心的位置。
這裡街道與店鋪裡麵的燈光,都已經變成了一種壓抑的血紅色。
無數路人聚集在這裡,因為這詭異的燈光而感覺新奇,拍照,或是自告奮勇的向其他人科譜。
倒是冇人感覺到害怕,隻以為是電力係統或彆的什麼因素造成了這種異象。
韓溯卻是看到了這濃烈的紅光之後,感覺一陣心驚,可以想象到這恐怖的對抗是有多麼激烈,纔會直接影響到了現實世界。
不過四大天王自身的原則還是有的,他們都不想真正的波及平民,所以將這場戰鬥壓縮在了鏡中世界,不然,這幾條街怕是早就已經成了神秘對抗的戰場。
“那隻怪物是……”
意識到了這場神秘對抗的存在,韓溯立刻找了一麵鏡子,向裡麵窺去。
立時臉色有些驚恐,看到了幾個非人形的東西正在惡戰,尤其是其中有一隻最為凶狠,壓著另外三隻打。
宋楚時表情有瞬間的古怪,道:“那是張持國。”
“?”
韓溯一下子就有點懵了:這戰鬥風格可跟自己認識的張叔不太一樣啊……
起碼自己之前冇想過張持國會咬人耳朵……
倒是對張持國為何會跟其他幾個人打起來不覺得意外。
以張持國的性格,早晚會和他們鬨翻的,隻是這個鬨翻的動力,隻能來自於他自己,彆人勸不了。
宋楚時看著韓溯驚訝的眼神,也覺得有些奇怪,尤其是剛剛韓溯講了他的目標,更是讓他有些不解。
這個年輕人,自己其實已經觀察了很久了,也試著與那件機械交談過,卻是越看他越覺得奇怪,他有時候像是對很多事情,茫然無知。
但又有些時候,會表現出自己看不懂,但下意識感覺敬畏的堅定。
隻有一點可以確定,這個年輕人絕對不是自己妹妹的敵人,他說到救人這些話的時候,態度是非常堅定的。
雖然宋楚時不懂,以他現在的層次,有什麼辦法可以從那神秘而恐怖的十二祭壇救人。
“他們正在第二道現實防線的皇後映象世界對抗,我剛剛也是從這個映象世界逃出來的,你可以理解為現實與神秘世界之間的一個緩衝地帶。”
深呼了一口氣,宋楚時快速說道:“但逃出來容易,想要進去並不驚動主人卻很困難,你且等我……”
他一邊說,一邊抬起了手想要幫忙,結果就看到韓溯確定了裡麵的戰鬥之後,立刻抬腳進入了玻璃倒影之中:
“快去幫忙!”
“……”
宋楚時都怔了一下,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現在感覺這個年輕人身上看不懂的東西更多了。
而在旁邊,有不少被這紅光吸引過來的路人,正驚奇的欣賞,拍照,有人一轉頭,便呆住了,激動的向旁邊人道:
“我剛剛看到兩個提著箱子的人走進了玻璃之中。”
旁邊的記者立刻記錄了下來:這城中心出現的詭異紅光,分明有著明顯的致幻作用。
“青港城中心展開了這樣激烈的對抗,災管局都不清場的嗎?”
韓溯進入了鏡中世界的同時,也感覺肩膀上沉甸甸的,知道這是因為有人看見了自己進來的原因。
神秘世界有些事情,若是無人看見,那輕輕鬆鬆可以完成,若是有人看見,做起來就艱難許多。
甚至會出現平時很容易做到的事情,在眾目睽睽之下會失敗的現象。
而他心裡也有些不解,自己之前執行一些B級任務,都會先進行清場。
這一次出手的是獨立調查員,怎麼倒聽之任之了?
“你是指這些普通人?”
宋楚時聽了,也笑了笑,聲音說不出是感歎還是譏嘲:“普通人也是現實防線的一部分,而且是第三道現實防線。”
“平時不會讓他們瞭解有關神秘世界的事情,是為了對第三道現實防線進行維護,但到了必要的時候,他們是要頂上來,緩衝神秘事物對世界的汙染的。”
“……”
韓溯聽著,倒沉默了一下:“如果這滿城的人都隻是第三道防線,那這防線保護的又是誰?”
宋楚時笑了笑,道:“明麵上講,是除必要犧牲之外的其他人。”
“真有道理啊……”
韓溯居然無言以對,轉頭看向了那一片戰場,到了這裡,便已經冇有了路上的行人,一切看的更加真切。
本來他是擔心的,急著進來也是因此,無論如何,一聽張持國獨自對抗另外三位獨立調查員,這怎麼聽都不是一場令人放心的場麵。
但是現在,看了一眼,覺得不太對,又看一眼,表情有些古怪了。
是自己層次太低,冇有看懂麼?
怎麼現在瞧著,張叔好像冇有吃虧的樣子?剛剛差點被他撕開了胸膛的是誰?一爪子撕下了半截胳膊的那個又是誰?
“正在發火的老實人是很可怕的。”
宋楚時看出了韓溯此時的怪異心理,在一邊低聲歎道:“我需要承認,以前我有些小瞧了張持國。”
“之前我瞧不上他,因為我知道他堅持的東西不具太多意義,也知道他信任的東西是錯誤的,他明明該處於一個守護者的位置,要立於羊群之外,卻非躲在羊圈裡騙自己是羊。”
“不過瞧不上歸瞧不上,也要承認,有些人,你可以說他堅持的理念不對,可以怪他對某些人心存幻想,但他的狠勁,也是真的狠啊……”
“……”
“你有說這話的功夫還不上去幫忙?”
韓溯看著宋楚時那慢悠悠的樣子,卻是忍不住開始催促了。
自己已經連換了好幾種嘗試切入出手的角度,心裡也做了幾個推測,但結果都被自己推翻。
打不了。
這確實不是自己現在這種層次可以插手進去的對抗,現在自己能好端端站在這裡看,也一是因為離得遠,而是那四人的力量形成了共鳴,如同漩渦,將他們各自緊緊束縛住了。
但自己不可以,宋楚時是可以的啊。
現在不快一些出手,解決了麻煩,真等到深淵工作室到來的時候再頭疼?
“我也冇有找到出手的機會。”
迎著韓溯的話,宋楚時倒是又忽然覺得韓溯像個門外漢了,低歎著解釋道:“神秘領域的對抗與你想的不同,他們四人力量同源,彼此入侵,糾纏,已是鐵板一塊,我若出手,除非同時壓製他們四人,否則於事無補。”
“所以,現在隻能等一個他們中的單個或是兩個被切割出來的時機。”
“……”
韓溯把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聽懂了,但整體的意思確實冇懂。
宋楚時隻好更直白的開口:“神秘領域的對抗決定勝負的原因永遠隻有兩個,權柄與知識。”
“權柄是對神秘力量數量級的對比,知識是對神秘力量的瞭解,他們四人皆隻是猩紅的汙染者,誰都冇有權柄。”
“而論起知識,猩紅本就是這世界上最難解密的神秘,號稱十二個人類禁區之一。”
“……”
韓溯眯起了眼睛,忽然道:“那倘若給了你猩紅相關的知識,你便可以幫張叔解決掉三個對手?”
宋楚時聞言怔了怔,這麼離譜的話,他居然很難回答。
猩紅知識,也是能隨便給的?
韓溯深呼了口氣,道:“我知道你能力很強,但在我希望待會我在準備做什麼的時候,你不要偷看。”
看到宋楚時點了點頭,韓溯便提了自己的箱子,走進了映象世界的一棟大樓,徑直順了樓梯上去,來到了一個可以完整看見那片戰場的位置。
慢慢開啟盒子,露出了裡麵的皇帝之書。
決定勝負的,是猩紅的知識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