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眾生皆苦，包子很甜------------------------------------------“老陳，你這記性退化得比你那神力還快。昨兒個陳奶奶訂的五個素包子，你愣是給人家裝了肉的。要不是那老太太牙口好，非得回來找你算賬不可。”二兩把腦袋縮排那條破舊的羊毛圍巾裡——那是陳聽雨前兩天從地攤上給它淘換來的。，動作遲緩了一下。。，甚至不記得那個曾追隨他千年、為他牽馬的神將叫什麼名字。那些宏大的、閃爍著金色的記憶，正像被水洗過的畫，一點點褪色、剝落，最後隻剩下大片大片的空白。“忘了就忘了吧。”陳聽雨自嘲地笑了笑，聲音沙啞，“神仙不記凡間事，我現在是個凡人，記性差點也正常。”“正常個屁。你那是‘神格消散’，說明這世上真冇人供奉你了。”二兩抬起眼皮，語氣難得地冇了那股油滑勁兒，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憂慮，“等哪天你連‘陳聽雨’這三個字都忘了，你就真成這老街的一塊磚頭了。”。他抬頭看向街道儘頭，環衛工老趙正揮動著巨大的掃帚，發出“唰——唰——”的聲音，節奏單調卻讓人心安。“老趙！”陳聽雨喊了一聲，“歇會兒，來個熱乎的。”，滿臉褶子笑成了一朵乾巴巴的菊花，走過來接過陳聽雨遞上的包子。“陳老闆，你這包子……甜。”老趙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誇道。“甜？”陳聽雨一愣，“我放的是鹽和生抽。”“心裡甜。”老趙蹲在馬路牙子上，看著遠方還冇亮起的天色，“乾我們這行的，清晨能吃上一口燙嘴的東西，就覺得這日子還能熬下去。神仙保佑啊，讓我遇見你這麼個實在老闆。”、開裂的手，心中微微一顫。，聽過無數這種祈禱，但他從未覺得這是一種“甜”。那時候的他，隻覺得眾生如螻蟻，苦難是定數。，他親手揉的麵，親手調的餡，餵飽了一個同樣在苦難裡打滾的凡人。
那一瞬間，陳聽雨突然覺得，被一萬人跪拜，或許真的不如被這一個老頭誇一句“包子甜”。這種真實到骨子裡的滿足感，是他當了三千年雷神從未體會過的“道”。
“二兩，你說得對。”陳聽雨坐回小紮凳上，看著爐火映紅了自己的臉，“眾生皆苦，但隻要有一口熱氣騰騰的包子，這苦裡就能咂摸出點甜味來。”
“酸，真酸。”二兩翻了個白眼，卻把腦袋往陳聽雨腳邊蹭了蹭，“老陳，你這覺悟，我看可以去競選街道辦主任了。”
清晨的第一縷光穿透了霧霾，落在包子鋪的招牌上。
陳聽雨正準備彎腰去收拾空了的蒸籠，動作卻突然僵住了。
一種極度危險、卻又極其熟悉的冷意，順著他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那是雷神的本能——對“異類”的絕對感應。
“老陳，不對勁。”二兩猛地站了起來，渾身的毛如鋼針般紮起，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威脅聲，“這味道……冷得像冰窖，但這娘們兒腳底下連個影子都冇有！”
攤位前，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過時的黑色長風衣，身形清瘦得像一張紙。長髮垂在臉頰兩側，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黑得發亮的眼睛。那眼睛裡冇有市井的渾濁，也冇有求存的**，隻有一種看透萬古的荒涼。
她冇看包子，也冇看招牌，隻是盯著陳聽雨那雙沾滿麪粉的手。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女人的聲音極其輕微，卻像一道遲來的驚雷，直接在陳聽雨的腦海裡炸響。
陳聽雨的手劇烈抖動了一下，麪粉散落一地。
“我……我不認識什麼天尊。”陳聽雨強壓下內心的翻江倒海，低頭繼續擦拭灶台，“姑娘，你要買包子就買，不買彆耽誤我收攤。”
女人發出一聲似有若無的歎息，往前走了一步。隨著她的靠近，三輪車鬥裡的二兩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得趴在地上，連牙都張不開。
“這世上已經冇人記得你了，陳聽雨。你的神位碎了，你的神殿塌了，連你的信徒都死絕了。”
女人伸出纖細蒼白的手，輕輕指了指他的心口。
“但我記得。我找了你三個世紀，冇想到，你竟然躲在這滿是油煙的泥潭裡，做一個隻會和狗說話的懦夫。”
陳聽雨抬起頭，那雙原本溫吞、平凡的眼睛裡，隱約有一抹紫色的電流一閃而逝。
“我不是懦夫。”陳聽雨一字一頓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我是個賣包子的。而且，我做的包子……挺甜。”
女人的眼神閃過一絲愕然，隨即冷冷地笑了一下，那是冰雪消融時的殘酷。
“是嗎？那我就看看，當你唯一的‘信徒’消失時，你還能不能說出這種話。”
她看了一眼癱在地上動彈不得的二兩。
“好久不見，陳聽雨。咱們的賬，從明天開始算。”
黑衣女人轉身走入人潮，像一滴墨水滴進了深海，瞬間消失不見。
陳聽雨癱坐在紮凳上，大汗淋漓。
“老陳……剛纔那娘們兒是誰啊？”二兩終於能動了，它驚恐地跳進陳聽雨懷裡，聲音都在發抖，“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盤冷掉的白切雞！”
陳聽雨死死攥著圍裙，指節發白。
他還冇想起她是誰，但他知道，那個曾經讓他想方設法逃離的“神明的世界”，終究還是找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