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凡人的“神罰”------------------------------------------，除了包子香，偶爾也會飄來點泥腥味。。幾個剃著青皮、後腦勺堆著橫肉的男人，夾著黑皮包，整天在街頭巷尾轉悠。他們不買包子，隻管拿腳踢路邊的垃圾桶，或者對著老舊的電線杆指指點點。“老陳，瞧見那幾個‘禿頭蒼蠅’冇？”二兩趴在攤位底下的陰影裡，一隻眼睜一隻眼閉，“領頭那個穿花襯衫的，叫豹哥。聽說是個搞‘強遷’的底層打手，這兩天正逼著街角賣煎餅的李寡婦簽合同呢。”，聞言手上勁頭大了一點，鐵蓋撞擊出清脆的響聲。“神不管凡間買賣。”陳聽雨聲音低沉。“得了吧，你那眼角都快飛到天上去了，還裝什麼清高。”二兩打了個哈欠，“李寡婦昨天哭了一宿，她家那隻老貓跟我說，這幫人威脅要往她油鍋裡扔死耗子。老陳，你那雷霆萬鈞的脾氣呢？憋著不怕炸了？”。他走到遮陽棚邊，下意識地並起劍指，對著長空。雲層很厚，但他感覺不到一絲電流的律動。識海裡的那團光黯淡得像燃儘的菸頭。。，生意最淡的時候，吵鬨聲從街角炸開了。，正把李寡婦的煎餅攤掀了個底朝天。麪糊潑了一地，像一灘粘稠的淚。李寡婦癱坐在地上，緊緊抱著她那台破舊的收音機，那是她亡夫留下的唯一物件。“老太婆，彆給臉不要臉。這地兒，咱哥們兒說拆，老天爺來了也得挪窩！”豹哥冷笑著，抬起穿著尖頭皮鞋的腳，就要往收音機上踩。“嘿，那邊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磁性，像悶雷在遠山迴盪。，斜著眼打量著穿著圍裙、滿身麪粉的陳聽雨：“喲，包子陳？怎麼，想給這娘們兒出頭？你是覺得你那蒸籠夠硬，還是覺得你這身排骨耐打？”，攥著拳頭圍了上來。
二兩悄悄溜到陳聽雨腳邊，壓低聲音飛速唸叨：“老陳，硬拚你現在這老腰肯定折。聽我的，那個豹哥怕狗，尤其是黑狗。還有，瞧見他左邊褲兜冇？那兒塞著張借據，是他揹著他大哥偷公司公款去賭博的證據。剛纔那隻老貓潛進他車裡偷聽到的。”
陳聽雨眼神微冷。他冇有像以前那樣俯瞰眾生，而是平視著這幾個滿臉戾氣的凡人。
“我冇想出頭。”陳聽雨拍了拍手上的麪粉，走上前，每一步都踏得很實，“但我這人有個毛病，下雨天容易手抖。手一抖，就容易說胡話。”
“你他媽耍我？”豹哥罵罵咧咧地伸手去推陳聽雨。
陳聽雨冇躲，反而往前跨了半步，湊近豹哥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幾個字。
豹哥的臉色瞬間從橫肉紫變成了豬肝色，那隻伸出來的手僵在半空，微微發抖。
“你……你怎麼知道的？”豹哥聲音變了調。
“雷神能聽見雲裡的秘密，凡人陳聽雨能聽見街角的悄悄話。”陳聽雨拍了拍豹哥的肩膀，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把攤子扶起來。把地掃了。然後，帶著你的人滾出這條街。否則，你那位‘大哥’五分鐘後就會收到這條訊息。”
“還有，”陳聽雨指了指攤位底下，“我這兄弟脾氣不好，它要是叫兩聲，你今晚可能會走黴運。”
二兩配合地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嘶吼，雖然它其實隻是在清理牙縫裡的肉渣。
豹哥看了看沉默如山的陳聽雨，又看了看那條眼神陰狠的老黃狗，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流了下來。他在這一片橫行慣了，卻第一次在一個賣包子的身上感到一種讓他雙腿發軟的威壓。
“走……走！”豹哥咬著牙，招呼著手下，狼狽地鑽進了麪包車，連狠話都冇敢留一句。
街坊鄰居圍了上來，李寡婦哭著道謝。陳聽雨隻是擺擺手，彎下腰幫她把散落的小板凳撿起來。
“老陳，牛逼啊。”二兩晃著尾巴跟在他身後，“你剛纔那股勁兒，真有點當年一雷劈死妖皇的風采。不過……你確定那是‘神罰’？”
“不是。”陳聽雨坐在三輪車上，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掌，“那是凡人的卑鄙。但我發現，對付卑鄙，有時候隻能用更高階的卑鄙。”
他轉過頭，看著老舊街區裡的萬家燈火。如果是以前的他，會降下一場暴雨洗刷這裡；現在的他，隻想明天早起，再多做一屜不被雨淋濕的肉包。
“二兩，你說得對。”陳聽雨輕聲說，“當神太簡單了，隻要雷劈得準就行。當人……真他媽難。”
二兩跳上車鬥，舔了舔爪子：“難纔好玩。不然你那幾千年神生，不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陳聽雨笑了，笑聲散在秋風裡。那是他來到人間後，第一次覺得心跳聲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