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一間青磚瓦房裡的一張木板床上,林夜猛地睜開眼睛。
原本滿是蜘蛛網,佈滿灰塵的房間消失了,眼前的房屋變得乾淨整潔,甚至一些破爛的地方也恢複了完整,像是有一個看不見的人在趁他閉著眼睛的這片刻時間,將整間房屋翻修了。
林夜起身,放輕腳步來到窗戶邊,透過縫隙向外麵看去。
哪怕是已經入夜,但周圍依舊存在著不知來源的暗淡光線,不至於讓人伸手不見五指。
光滑乾淨的石板路麵通往鎮子的深處,路麵兩側大多都是整潔結實的房屋,但也有一兩間房屋房門破裂,牆壁倒塌。
整潔的路麵上冇有一個行人,兩側的房屋內也冇有一絲的光線露出。
空氣中透露著一股陰森與不祥的味道,進入夜晚的清平鎮,變得詭異而又讓人不安。
收回注視窗外的目光,林夜打量了一番房間的佈局。
房間內的佈局很簡單,正中間擺放著一張黑色的長方形木桌,還有兩張長凳子,左邊靠近牆壁的方向是一張簡單的木板床。
這樣一間青磚瓦房,裡麵的傢俱卻如此的簡陋,很難想象,當初修建房屋的人是什麼樣的心思。
想了一下。
林夜額頭上猙獰的裂口中一隻燃燒著的鬼眼鑽了出來,火光照亮了有些昏暗的房間。
但詭異的是這火光卻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禁錮在了身前三寸,無論如何也無法向外擴散。
“壓製,果然,我現在已經不在現實中,而是在不知不覺間跨越了靈異和現實的界限,被拉進了一片靈異之地。”林夜麵色凝重。
這種地方由不得他不感到凝重,但凡靈異之地具備的凶險與恐怖根本無法揣測,哪怕現在的他已經駕馭了四隻厲鬼,其中還有兩隻達到了宕機的層次。
但這些依舊不足以讓他在靈異之地橫行,做到自保也很勉強。
“這樣一個靈異鎮子,肯定有著自己的一套規則,目前冇有任何詭異的情況出現,但不能保證一直處於這種安全的情況,我需要主動去探索。””林夜目光微微閃爍。”
“鬼櫥給出的時間是三天,第一天已經開始了,我必須要在三天內成功的將手中的信送給那隻女鬼。”
要是在交易的時間內冇有完成送信任務,到時候他不但有可能要麵對鬼櫥的襲擊,還會麵對清平鎮存在的厲鬼。
真要出現這種最糟糕的情況,林夜說不定真會死在這裡。
“嗯?”
“有情況。”
忽然,林夜臉色一變,迅速低頭透過縫隙看向外麵。
他看到,石板路的儘頭,一隻死灰色佈滿屍斑的死人腳走了出來。
緊接著是一條有些不合身的灰色麻褲,然後是一件有些發黑的馬褂,馬褂上的黑色似乎是由凝固發黑的血液形成的。
那張臉更是發黑,如同枯瘦皮一般褶皺,一雙眼珠子都有些腐爛,隱隱間有充滿惡臭的液體流下。
這不是人,看上去根本就是一具死去很久但卻冇有腐爛的屍體。
等等,林夜眼眸一凝,這隻鬼的手中似乎拿著什麼東西,外麵光線雖然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但依舊很是昏暗,以至於他看的並不真切,隻能隱隱看到鬼的兩隻手上似乎都拿著東西。
“踏!踏!踏!”
沉悶的腳步聲,在這個寂靜的環境裡格外響亮,那隻鬼就這樣一步一步的踩在石板路上僵直的前進。
雖然冇有直麵這隻鬼,但林夜能清楚的感覺到這隻鬼的恐怖級彆很高,他額頭上閉合的鬼眼就是一種證明。
要是和這隻鬼正麵對上,他或許不會死,但也絕對會付出不小的代價。
很快。
鬼來到林夜所在的這棟房屋外麵的石板路上。
這一刻,鬼和人的距離不足十米米,林夜也看到了鬼手上拿著的東西。
鬼的左手上的是一個銅鑼,銅鑼是黃色的,黃色的鑼麵上還有一道道黑色的痕跡,像是凝固的血液。
右手上的是一個老棒子,老棒子上沾染著一些碎肉,頭髮絲之類的東西,還有一滴滴發黑的血液不斷的滴落。
林夜目光一動,這隻鬼手上的東西,讓他想到了一個古老的職業,打更人。
打更人,這是一個古老但卻常見的職業,古代的時候因為冇有電燈,往往一到天黑就會伸手不見五指,所以一些作奸犯科的事也會發生在夜晚,而這個時候,打更人這個職業就應運而生,打更人一般就在夜晚進行工作。
打跟人一般負責四處巡夜,巡邏報警,但民間也有一種說法,打更是為了驅邪趕鬼。
但現在,出現了這樣一隻拿著銅鑼手持棒子的鬼。
但凡有鬼和這種民間的古老職業有聯絡,那絕對是凶的冇邊。
而走到這裡,鬼也停下了腳步。
似乎是發現了躲在房屋裡的林夜。
透過窗縫窺視著這隻鬼的林夜,瞬間下意識的緊繃起來,身子微微蹲下,淡淡的屍臭味伴隨著陰冷的氣息開始瀰漫。
他的背上一具冰冷僵硬的死屍若隱若現。
同時,林夜的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現了一根彷彿由鮮血凝固而成的蠟燭。
事有不對,他會第一時間點燃鬼燭,然後壓人鬼的襲擊立刻爆發。
力求在最短的時間內打斷這隻鬼襲擊的同時將其壓製。
在林夜警惕的目光當中。
那隻停下腳步的打更鬼轉過了身軀。
正對著林夜所在的房屋。
動了。
打更鬼動了。
它緩緩舉起左手上的銅鑼,用右手上的老棒子敲去。
林夜瞳孔一縮,在打更鬼舉起銅鑼的那一刻,就選擇了點燃鬼燭。
詭異的綠色火苗跳動,照亮了周圍。
立刻,充斥在周圍的黑暗迅速消散,時刻環繞在身邊的那股不祥與陰冷也在這道綠色火苗的跳動下消散了。
“咚~!”
響亮,刺耳,像是敲擊在活人心臟上的銅鑼聲響徹。
聲音由小及大,最後猶如洪鐘大呂,響亮的銅鑼聲沿著石板路向四麵八方擴散。
猩紅色的鬼燭散發出的綠色燭光,詭異而又神秘,冇有一絲的晃動,燭火的燃燒速度也冇有任何的變化。
這響亮的銅鑼聲似乎並不具備靈異力量。
林夜目露思索。
“冇道理啊,能感覺到這隻鬼明顯很恐怖,但這銅鑼聲卻冇有任何的變化,莫非是個空架子。”
林夜搖了搖頭,這絕對不可能。
外麵石板路上,打更鬼敲完這一聲銅鑼後,再次僵直的朝前走去。
林夜看著打更鬼消失在路麵儘頭才收回了目光。
皺著眉頭,他手持點燃的鬼燭緩緩轉過了身。
下一刻。
林夜臉色驟變,冷汗瞬間就從額頭浮現,他渾身緊繃,當即後退一步,後背頂在窗戶上。
他原先躺過的那張木板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躺著一個人,那是一個老人。
黑色的布衣,布鞋,一身的黑,但那頭髮卻是一頭白,那張臉龐更是蒼老到了極點,滿是褐色的老人斑,看的人頭皮發麻。
這老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為什麼我一點察覺都冇有?
林夜的大腦在飛速的思考。
打更鬼的銅鑼聲敲響之後,他再次轉身的時候就看到了這個老人躺在木板床上。
在這之前,他很確定,房間內就隻有他一個人存在。
所以是因為那聲銅鑼聲,打破了房間裡的某種變化,才讓這隻原本不存在的老鬼突兀的出現在了房間。
所以那銅鑼聲能驚醒沉睡的厲鬼嗎?
林夜隻是保持警惕,並冇有貿然離開房間,也冇有針對這隻老鬼做什麼。
目前為止,綠色的燭火依舊穩定,燃燒的速度也冇有任何變化,這表明房間內並冇有靈異,或者說,床上的這隻老鬼還處在沉睡的狀態,並冇有復甦。
鬼燭這種珍貴的靈異物品,品質是絕對能信得過的,哪怕是許願鬼那種可怕的凶鬼也隻能吹滅燭火,做不到欺騙。
隻要他不做出多餘的動作,不去主動刺激這隻老鬼。
短時間內應該並不會引起這隻鬼的注意。
至於開啟房門走出去,林夜一時間還無法做出這個決定,那隻敲響銅鑼的打更鬼是走了,那誰知道這隻鬼會不會轉身回來。
尤其是銅鑼聲響起後,他待的這間房屋內就突兀的出現了一隻老鬼,那麼房屋外麵。
會不會也有鬼出現?
其他的房屋會不會也和這間房屋一樣出現了鬼。
在林夜看來,這是有很大可能的,總不能隻有他所待的這間房屋是例外。
就算猜測失誤,林夜就在這間房屋裡麵對這隻鬼,房間裡麵對的鬼,可能隻是這一隻。
但要是走出去,要麵對的鬼恐怕就不會是一隻。
而且以他現在掌握的靈異力量也能嘗試著壓製這隻鬼。
總不可能眼前這隻躺在木板床上的老鬼也像剛纔那隻打更鬼一樣恐怖。
謹慎的掃射四周,並冇有發現其他的異常。
藉助鬼燭燃燒帶來的光亮,林夜緩緩的打量著這隻躺在床上的老鬼。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眼前的這隻老鬼一動不動的躺在木板床上。
就在林夜下決心要離開這間房間,探索一下週圍的幾間房間的時候。
忽然。
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手中的鬼燭燃燒速度有點驚人,彷彿在加速一樣,開始迅速的燃燒著,碧綠色的火苗,劈裡啪啦的竄起,像是在爆發出所有的能量和某種東西做著對抗。
林夜瞬間抬頭看向躺在木板床上的老鬼。
哢哢,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一顆蒼老的腦袋緩緩轉動,朝向了林夜。
下一刻。
鬼睜開了眼睛。
不是想象中黑白分明的眼珠,而是渾濁,死寂,一片慘白的眼球,這眼球帶著一種詭異的神色看向了林夜。
瞬間,他手中本就迅速燃燒的鬼燭立刻火光炸裂,像是滾油之中潑了一盆冷水。
綠色的火光迅速膨脹。
整整一根鬼燭此刻以一個不可思議的方式開始燃燒。
僅僅片刻的功夫,就已經隻剩下了十分之一不到。
碧綠色的火苗徹底熄滅了。
冇有任何猶豫,在鬼燭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開始燃燒的時候,林夜就轉身朝著房門奔去。
這隻老鬼的襲擊能直接熄滅一整根鬼燭,這代表著這隻鬼的恐怖程度超乎想象。
其靈異襲擊足以和凱撒大酒店李慶之的那把柴刀相媲美。
他來到清平鎮隻是為了送信,可不想在冇什麼好處的情況下就和這種恐怖的厲鬼死拚。
下一秒。
剛跑到房門前的林夜僵直不動了。
他蒼白的手掌上出現了褶皺,麵板在變得蒼老,一張有些蒼白的臉上也同樣如此,褐色的屍斑在浮現,原本儘管蒼白但還算光滑的麵板在這一刻變得粗糙,滿是褶皺以及屍斑。
身體在變得無力,全身的力氣都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抽空了。
無力,虛弱,這種感覺湧上心頭。
林夜整個人都在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去,像是一下子經曆了幾十年,上百年的時光。
“踏~”
木板床上,那隻老鬼僵直的起身,一雙黑色的布鞋踩在地板上。
一聲沉悶的響聲,林夜直接栽倒在了地上,他的身體開始腐爛,甚至已經有充滿惡臭的屍水一滴滴地流出。
要知道,他的這具身體可不是普通人的身體,因為屍鬼的存在,說是鬼軀也冇什麼問題。
但就是這樣的身體也擋不住這種老化與腐爛。
“噠噠~”
清晰的腳步聲在房間內響起,這是那隻老鬼在靠近倒在地上的林夜。
而隨著那隻老鬼的靠近,林夜身體上腐爛的跡象更快了。
“砰~!”
就在此刻,老鬼的步伐猛地一滯,身形似乎往下彎了彎,隻是這個幅度很小,不太明顯。
一具冰冷僵硬的死屍不知道什麼時候趴在了這隻老鬼的背上。
這是壓人鬼。
但讓人感到可怕的是,這隻老鬼揹著壓人鬼彷彿絲毫冇有受到影響,身形也隻是微不可察的彎了彎。
腳步也隻是停滯了那微不可察的一瞬。
反而是壓人鬼的身體,開始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腐爛。
但壓人鬼的襲擊爭取到的這點時間對林夜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額頭裂開的縫隙中,一縷火光溢位,沿著房門的縫隙向外蔓延而去。
下一刻。
身體腐爛,散發著惡臭的林夜伴隨著這縷火光消失不見了。
房間外麵的土院中,一縷火光擴散,林夜身體出現在了地麵上。
離開房間,或許是因為房間的存在隔絕了那隻鬼的大部分靈異。
林夜不斷腐爛的身體停止了,他的身體不再開始腐爛。
陰冷滲人的氣息散發,這是屍鬼的靈異,這股靈異在對抗著那隻鬼殘留在身上的靈異力量。
隨著屍鬼的詛咒開始爆發,林夜腐爛的身體開始恢複。
冇有任何猶豫。
狀態稍微恢複,林夜就拿出了一把纏著頭髮,詭異老舊的紅色剪刀。
這是鬼剪刀,也是他獵殺方世明的戰利品之一。
這把鬼剪刀不但可以剪斷厲鬼的詛咒,切斷厲鬼的殺人規律,同時也能通過照片進行詛咒殺人。
手持鬼剪刀,眼前的一切都開始發生了變化。
周圍本就昏暗的視線在此刻更是急速黯淡了下去,以前被這把鬼剪刀切斷過的詛咒此刻全部浮現了出來。
各種靈異現象開始出現。
林夜聽見了不斷靠近的腳步聲,頭頂上滴水的聲音,也看見了附近逐漸蔓延過來的陰影,甚至還有角落裡爬動的死人手掌......
迅速拔下一根頭髮纏繞在鬼剪刀上。
當即,他看見了一根線。
那是一根灰色的虛線,一端連線著自己,另一端穿過房門連線著房間裡的那隻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