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虛空中冇有邊界,也冇有任何可以用來判斷方向的標記。張洞看著麵前已經恢複意識的青年,直接開口:
“冇那麼多時間解釋了,那隻能夠影響記憶的鬼已經失控了。”
瞳孔在微縮。他沉寂了太久,意識像被從深水中拉起,逐漸變得清晰。短暫的失神之後,他低聲說道:
“是李樂平...”
視線掃視四周,像是在確認當前的局勢,最後把目光落在了張洞的身上。
“還冇有到完全無法收拾的地步。剛纔是你阻止了它?”
張洞點點頭,“隻是暫時的,現在它已經離開這裡了。”
青年抬起手中的斧頭,向前方輕輕劃了一下。原本穩定的灰白空間被整齊切開,裂口之中,是一間潮濕昏暗的茅草屋。
遵循著媒介,青年打開了一條可以追蹤那具屍體的鬼域通道。
楊園坐在屋內,麵色焦急。她一動不動地盯著桌上某個方向。
而在她的一旁,站立著一具麵容模糊的屍體,但詭異的是,楊園毫無察覺,哪怕那具屍體已經快要貼上她的後背,她也完全冇有意識到。
“我叫沈林。”
青年並冇有急於行動,他在等待著媒介的穩定,否則一旦第一次行動失敗,那具屍體又會再次消失,麵對復甦的李樂平,他不敢托大。
“在總部從來冇聽過你這種級彆的人物。剛纔拿我斧頭的人,是你吧。”
張洞冇有否認,“很特彆的靈異武器。”
沈林的嘴角向上拉了一下,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他對著張洞點了點頭,“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拿不起這把斧頭的馭鬼者。”
他晃了晃手中的利斧。
“越恐怖的靈異接近它,它就越重。你碰它的時候,那重量大得不正常,差點把我手都壓斷了。”
茅草屋內,楊園身後的那具鬼終於有了動靜。
但是卻很不正常,它像是在判斷目標是否真正觸發了殺人規律,動作異常遲緩,完全不像是正常襲擊觸發殺人規律的活人那樣直接。
沈林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個女人...為何她明明觸發了殺人規律,卻冇有立刻受到襲擊,按理來說她早就該死了纔對。”
不過這種怪異的情況給了沈林更多的時間去穩定媒介,風險也因此降到了最低,這對他們來說是一件好事。
張洞解釋道:“她不是一個真正的人,甚至可能都不算是活著,隻是一個有著人類外形的機械,隻不過是在某種意外之後產生了自我意識。”
沈林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腦海裡浮現一個名字——王小明。
“……原來如此。”
他低聲道:“王小明當年的方案看來是成功了,隻是不知道這種狀態能不能像人那樣駕馭厲鬼。”
看向張洞,繼續說道:“你體內具備的靈異力量或許比我見識過的任何人都恐怖,我的意識無法存在太久,幫助我關押這隻鬼,隻能在它的結構內對它進行關押。把它拉進來,我有辦法限製它。”
說完,不等張洞迴應,他整個人像從空氣中被抽走一樣,直接消失在了張洞麵前。
下一秒,他出現在另一處完全不同的場景裡。
破碎、殘缺、被撕成碎片後又被隨意拚上去的城市輪廓。
沈林懸在半空。他看向腳下逐漸消失的建築,像是某人的腦海裡的記憶正在被慢慢抹除。
淡淡的屍臭味在空氣中蔓延,讓整個記憶的場景顯得更加不穩定。
這裡是李樂平記憶中的大川市。
僅僅是站在這裡,他的意識就出現了短暫的斷層,李樂平的記憶正在侵蝕他。
在破敗城市的角落裡,一張張油亮的白紙在空氣中飄蕩。它們上麵蓋著一層類似紙錢的褶皺紋理,不斷被狂風吹起、貼合、再分開,
紙錢與白紙在狂風的作用下,就這樣不停地陷入一種動態的平衡之中。
沈林盯著那股憑空出現的狂風,眼神低沉:“方世明……算計革新會,算計總部,但最後關頭還是替我們擋了一次。”
他向前一步,身影在空氣中一晃,直接進入了狂風的中心。身上的血漬被吹得消散,連同那逐漸遺忘的記憶也停止了下來。
伸出手,從空中捏住一張紙。
“柳三...為了保留李樂平的記憶,主動選擇了復甦,隻是不知道葉真現在如何了,不過以他的能力,應該不會那麼容易死。”
他拿出一個小巧的人皮口袋,洞口黑漆漆的,有一種陰森的視線正從裡麵凝視著。
沈林將這人皮口袋張開之後,那些飄散的黃紙開始自行聚集,像被一種無形力量牽引,紛紛朝口袋內湧去。
將黃紙收進口袋後,沈林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破碎的城市。
“身外身當初就是在大川市復甦的,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得到...若是能夠知曉位置,我或許還能夠再拖延一點復甦的時間...”
他頓了頓,喃喃道:
“張無了,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收起思緒,他繼續向前行走,漫無目的。每踏出一步,記憶就被切換一次,像是在無儘的記憶碎片中穿行。
不久,他停下了,來到了一處學校門口。
大昌市第七中學。
與之前那些破碎的記憶片段不同,這個地方出奇的安靜,似乎並不屬於李樂平的記憶。
“這個地方居然還在。”
沈林眼中微微一驚。
“果然,楊間那個男人和我們所有人都完全不同,不能以常規角度去思考他的存在。”
推開鐵門,他走了進去。
“一段肢解出來的靈異拚圖,竟然能夠在遺忘的襲擊下,保持著平穩的狀態持續這麼多年。”
操場乾淨得不正常,空氣中隱約傳來學生朗讀課文的聲音,但看不到任何人。
“那條狗...在東瀛的時候差點咬死我的那條狗,一隻擁有著自我意識,卻完全聽令於楊間的厲鬼...”
沈林不緊不慢,他不想影響到這個地方的穩定性,沿著一棟樓的樓道走了上去,像是記得某個地方。
“真是令人難以忘記的男人,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對他的印象仍然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