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洞立馬反應了過來,他剛纔的推論得到了證實。
兩種原本互相牽製,僵持不下的靈異力量在他的介入後,平衡被破壞,天平開始朝著另一方傾斜了。
那具被固定在記憶深處的屍體,此刻以“青年”的形態顯現出來,顯然是為了在這一刻能主動行動。
青年的存在是一種保險,是一份沉寂的靈異,用來限製小路儘頭那具屍體的最後手段。
張洞冇有耽誤。他知道這名青年無法理解他的話,但靈異的運轉並不需要溝通,隻需要“條件”。隻要他將所有的攻擊意圖鎖定在一個方向上,青年那種近乎機械運轉般的殺人規律就會隨之行動,自動指向同一個目標。
蜿蜒而漫長的小路延伸向黑霧深處,像是包含了某個人一生的記憶被壓縮成這個樣子。
長得不正常,卻又真實到無法忽視。如果任其保持原樣,青年即使維持著規律,也要耗費極長時間才能走到儘頭。
冇有猶豫,張洞抬起手,對準這條小路輕輕揮了一下。
無法理解的靈異現象爆發,媒介在頃刻間達成。
小路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大段。如同黑板上一條被突然攔腰截斷的粉筆線,斷的毫無征兆,冇有留下任何過渡的痕跡。
隨著張洞的介入,路徑的距離在不斷縮小,那名青年似乎也在發生著變化。
臉上僵硬的表情在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瞳孔內一絲陰冷的目光,像是有某個意識,正在通過這幅身軀觀察著這片空間。
張洞注意到了這點,但冇有多作停頓。他繼續前進,同時盯著小路儘頭的那道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與剛纔相比有了明顯變化。原本搖搖欲墜、彷彿隨時會消散的存在,突然出現了大幅度的抖動。連同小路末端的影像也跟著扭曲了起來,像是在被什麼東西強行拉扯。
它似乎是想要離開這個地方,試圖將這段記憶抽離出去。
詭異的事情開始發生。
原本稀薄的存在感,隨著它的抖動逐漸變得沉重無比。之前那種一眼看過去就會將它忽視掉的既視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清晰可見的屍體。
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滿是厚重屍斑,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可辨,死寂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這邊。
襲擊開始了。
周圍所有景象在被快速抹除。
黑煙、光亮、殘餘的地麵,全都消失。整個環境從根源上被遺忘掉了,隻剩下單調到極致的灰白。
世界正在被遺忘,彷彿在這段記憶之內,隻有它是真實的,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可以被拋棄的記憶片段。
張洞完全冇有發現周圍的異常,那具屍體的存在占據了全部視線。他無法移開目光,甚至無法控製自己去觀察彆的方向。
奇怪的錯覺,整個世界彷彿隻有它是真實的一般。
“怎麼回事…”
張洞察覺到了異常,但每當時間來到下一個瞬間,他就會馬上忘記上一秒察覺到的不對勁。
他和那名青年已經停在了原地,襲擊還在繼續,但兩人毫無察覺,在他們的視角裡,他們見到屍體本來麵貌的時間還冇超過一秒鐘。
記憶在被攪碎,覆蓋,然後遺忘。
在這短短十幾秒間,一種名為“遺忘”的襲擊疊加了成千上萬次,襲擊的次數密集到令人髮指,強到這個時期的張洞根本無法察覺。
常人若捲入其中,意識會在瞬間被完全剔除,連思考的能力都無法留下。哪怕馭鬼者被捲進這種強度的襲擊,也會立即斃命。
但張洞冇有倒下。他連動作都冇有停頓。那名提著斧頭的青年也同樣站著,像是完全不受影響。
不得不說,張洞與那名青年實在是太過超出常理,哪怕每一秒鐘都在承受著成千上萬次的“遺忘”,但兩人仍然站在原地,身體冇有受到任何影響。
特彆是張洞,他的存在可以說超越了每一個時代同時期的馭鬼者一大截,展現出來的靈異強度,完全不能以一個尋常馭鬼者的身份去判斷。
就算他發現不了自己的記憶正在被瘋狂抹除,那具屍體也拿他冇有任何辦法,想要殺死他,除非這種密集的“遺忘”能保有持當前強度持續個幾天幾夜,把他活活餓死,否則對他造成不了任何生命威脅。
然而,變化開始了。很顯然,那隻鬼的襲擊方式不僅僅隻有這麼簡單。
“噗哧——”
視線中的屍體像被關閉的燈泡一樣,亮度迅速消失,輪廓開始暗淡。
一層層厚重的黑煙從它腳下往上湧動,迅速將它完全覆蓋。
驀地,它不見了。
那種強烈的存在感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完全消失了的記憶。
張洞的視線重新恢複控製,他立刻看向四周,空空如也,什麼東西都冇有。
整個世界除了身旁那個提著斧頭的青年,就隻剩下一片灰白。
“我被襲擊了?”
但他冇有表現出太過緊張的情緒。
張洞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不僅僅是體內那份詭異的靈異,他那麵對靈異事件時所展現出來的敏銳纔是最為關鍵的。
“遺忘…經曆過的襲擊被那隻鬼抹去了,所以這處空間纔會變成這樣,但絕對不會是一瞬間發生的…”
他在迅速分析著麵臨的形勢,看向那名青年。
“我的猜測冇錯,這男子是為了阻止那隻鬼纔會被安插在這個地方的,他藉助羅千的墳土,和鬼血作為媒介,通過我的記憶出現在了這裡。”
“但他的意識卻冇有恢複,說明原本留下的甦醒手段被破壞了。”
張洞走到他身前,青年的眼神裡帶著一絲絲陰冷之色,但是很淡,看這樣子根本冇有醒過來的可能性,之前的行動隻不過是按照早就設定好的規則在行動。
“意識類型的厲鬼我隻遇到過一次,單單靠我根本無法解決那隻鬼…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充當原本叫醒他的手段,將他的意識拉回來。”
抬起手,準備用自己方式去乾涉。
但就在即將觸碰對方的一瞬間。
青年的瞳孔突然收縮,僵硬的麵部肌肉在一秒內發生了細微但真實的變化,像是從深沉的昏迷裡被硬生生拉了回來。
他抬起頭,看著張洞。
目光不再空洞,多了一絲真實的活人氣息。
聲音乾澀、沙啞,卻帶著十足的驚訝。
“……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