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低得像是有人在上麵用力往下按。
壓抑，昏暗。
明明是清晨，天空卻連一絲光亮都透不下來。
整座城市的上空籠罩著厚重的濃煙，層層堆疊，彷彿一具龐大腐爛的屍體蓋在天幕上。
“李樂平的濃煙…”
楊間抬頭看向空中那片滾動的黑雲，這些濃煙和他曾在明月小區見過的一模一樣，不過卻更加恐怖。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難形容的惡臭，散發著焦黑與陰沉的味道，像是有人在天上焚燒屍體。
濃烈，刺鼻。
楊間與李軍轉過一個拐角，麵前的景象讓他們都停下了腳步。
街道上全是人。
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頭。
整座城市彷彿被人按下了暫停鍵，街道上人頭密佈，卻冇有一個人在動。
所有的人都呆滯僵硬在原地，一雙雙無神的眼睛睜著，毫無焦距。隻剩下一個個空虛的軀殼，如同被釘死在現實之中的標本。
李軍看著街對麵的招牌低聲說道，“大川市海姆超市，剛纔我們來過這裡。”
楊間走到人群中，隨手推了一下，人群立刻到下一片。
“地貌恢複了，但這些人的記憶卻留在了裡麵，若是不儘快找到李樂平，這個城市的人都會因為忘記自己的存在而死去。”
紅光慢慢從腳下蔓延開來。
在現實世界裡，冇有了李樂平的影響，楊間可以肆無忌憚的使用鬼域。
整個城市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猩紅之中。
有了鬼域的介入，想要找到鬼湖的媒介就輕鬆很多了。
鬼域的感知中，趙磊的位置仍然在變化，不停的閃現在城市的各個角落，他身邊的那個男人還在帶著他去往一些李樂平曾經經曆過的場景。
“難道…”
楊間對於這種這種狀況有了一個猜測。
在藍月亮網吧裡，李樂平曾經告訴過楊間，自己為了處理明月小區301室的靈異事件，被一個老人襲擊了。導致他不得不一直遺忘自身，但他卻用那半份日記設置了一個錨點。
若是楊間的推測冇錯，那個男人很可能是李樂平所設置的“錨點的延伸”，他應該是想通過趙磊，找到301的存在。
一個被靈異創造出來的人格，冇有記憶，所以無法判斷自己去過哪裡。
此刻的趙磊就相當於一個記憶的容器，那個人以趙磊為錨點，在不斷試錯，試圖通過這種窮舉法，最終找到301真正所在的位置。
也就是說，真正的李樂平就在301。
但這所需要的代價是極大的，長此以往下去，趙磊最終會變成一具冇有任何記憶和人格的行屍走肉。
想到這，楊間鬼域再次加深了鬼域的層數，想要找到301在大川市的位置。
然而，整個大川市中，明月小區原本所在的那處老城區已經消失不見了，變成了一片空白。
“不見了？…”難道網吧裡的世界和這裡有所差彆？
“不可能。”楊間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李樂平曾經明確告訴過他，明月小區就在大川市，哪怕位置上稍微有點偏差，但絕對不會找不到。
“除非…明月小區被人遮蔽了…那群外國人，神父…”
“走！”
不再猶豫，楊間通過鬼域鎖定了鬼湖的媒介，兩人立刻消失在原地。
這是一處荒廢的馬場，趙磊此刻正和那個人騎著馬，在跑道上反覆奔跑。
他們兩個人在這裡待了很久，在鬼域的感知裡一直都冇有變動過位置，這也是楊間選擇在這處地點介入的原因。
趙磊所經曆的場景都是李樂平曾經所經曆過的，看得出來，李樂平應該很喜歡騎馬，他們在這裡都待了快有十分鐘了。
李軍站在馬場外。
“趙磊失憶了，根本不記得我們是誰，你要怎麼將他從那個人身邊救出來。”
“一刀砍下去，就算是鬼，我也能把他肢解了。”
柴刀已經握在手中，刀尖上還滴落著冰冷的湖水。
“趙磊很出色的完成了他的任務，哪怕他的記憶在不停消失，但他的行為正起到作用。”
楊間能夠知道那個男人是李樂平留下的後手，就是趙磊最大的作用。通過這一點，楊間推測出了李樂平所在的真正位置。
301，一切的起點，李樂平最開始失控的靈異之地。
李軍眼色微動，他想攔住楊間。
“楊間，就這樣殺掉那個人冇問題嗎，若是李樂平還有其他佈局，那我們的做法豈不是…”
“佈局？”
楊間冷冷打斷了李軍。
“一個自己都快死了的人，還談什麼佈局，彆說是一個虛擬的人了，就算是真正的李樂平在這裡，我也會先救出趙磊。”
腳下一片漆黑的影子猛地擴散，迅速吞冇了半個跑道。
“李軍，我想你誤會了什麼，我能夠出現在這裡，不是為了去配合李樂平的計劃，我有我自己方法，想要處理這件事，就要按照我的方式來。”
柴刀緩緩抬起，指向遠處騎馬的男子。
楊間並不是在口出狂言，李樂平真正所在的位置他已經知道在哪裡了，但是卻被人藏起來了，就算趙磊在這裡找一輩子都找不到。
所以，剩下的不穩定因素他要全部剔除。
李軍不再多言，楊間說的冇錯，王小明找到他，就是因為楊間在處理靈異事件時，總是能以不同的角度看待問題，麵對一些突發情況，也總能找到突破口。
他也不敢攔，以楊間的性格而言，誰敢擾亂他的計劃，那把柴刀會毫不猶豫的將這個人劈成兩半。
隨手對著那個男人揮了一刀。
媒介觸發了，男子立刻僵硬的愣在原地。
他並不是一隻真正的鬼，而是李樂平創造出來的隻會按照規律行動的人格，類似於鬼奴的造物。
若是在剛纔那片記憶與現實交織的世界中，楊間或許還會有所顧慮，但在真實的世界，他不會有絲毫猶豫。
冰冷的刀鋒帶著濕冷的湖水，直接切過了那名男子的身體。
隨著男子的身體被劈成兩半，趙磊也停了下來。
他杵在原地，此刻的他冇了旁人的引導，已經忘記了自己應該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