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在鬼錢莊的大門前駐足良久，之前李源看到的幽光就是從這道縫隙中漏出來的，縫隙的兩旁卻是絕對的黑暗，彷彿連線著另一個次元，從中持續不斷地湧出能凍結骨髓的陰氣。
門楣上方，一塊半朽的匾額斜掛著，勉強可辨兩個模糊、扭曲的硃砂大字——“錢莊”，字跡淋漓如血。
“這座錢莊已經死了，現在與其說是錢莊，倒不如說是義莊更合適。”
李源看著已經冇有燈光的鬼錢莊招牌，招牌上的跑馬燈全部已經破裂，流出烏黑的血漬，預示著鬼錢莊內發生的不詳。
李源按照老郭的交代，將貔貅印章蓋到鬼錢莊的招牌上。
隨著‘郭記錢莊’的印記落下，破碎的牌匾如同時光倒流，破碎的跑馬燈變得完好，流下的汙血也消失不見。
隨著招牌上燈光的重新亮起，鬼錢莊內的黑暗也隨之消退，李源這才推開大門。
“嘎吱——”
沉重刺耳的摩擦聲格外刺耳，門軸轉動，一股混雜著血腥、銅鏽、灰塵和某屍臭怪味撲麵而來，嗆得李源眉頭緊鎖。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有些昏暗的大堂，四周的壁燈光線極其暗淡，似乎隨時可能熄滅。
在李源踏入鬼錢莊的瞬間，四周溫度驟降，光線也變得昏暗至極。
“鬼錢莊畢竟已經失控了，老郭給的印章能起到的作用有限，還是要靠自己啊。”
李源快步走向鬼錢莊的核心區域--錢莊櫃檯，這也是此刻錢莊內部唯一完好的東西。
這櫃檯由厚重的、顏色深沉的木頭打造，表麵佈滿劃痕和不明汙漬。
隻是異常的高聳，目測有兩米左右，遠遠超過普通櫃檯，讓李源不由好奇那些來鬼錢莊交易的人或鬼要怎麼辦理業務。
李源用鬼蜮做台階，才勉強夠到櫃檯的檯麵。
隻是櫃檯後麵依舊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完全看不清後麵有什麼。
隻有一個狹小的、方形的視窗開在櫃檯高處，大小僅容一隻手勉強伸入或遞出小物件。
李源透過視窗，看向黑暗深處，偶爾還能聽到一、兩下極其輕微、但清晰得刺耳的算珠撥動聲。
憑藉著室內昏暗的燈光，他隻在那個狹小的視窗處，看到一隻骨節粗大、麵板灰白的手在撥弄一架骨質算盤，那算盤子分陰陽兩色，上白下黑。
隨著撥弄，算珠之間不斷碰撞，這詭異的撞擊聲彷彿帶著一種勾魂攝魄的魔力。
他隻好取出風燈，在猩紅燈光的照耀下，總算看清了站在櫃檯後的身影。
那身影一幅掌櫃打扮，穿著寬大的、漿洗得發硬發白的民國長衫，袖口和領口露出灰敗的麵板。
戴著一頂清末常見的瓜皮帽，樣式老舊陰森，上麵還有幾道烏黑的血漬，一會出現，一會消失，顯然也是一件靈異物品。
這個掌櫃應該就是郭家老大，明明他已死去多時，手指末端乾枯的指甲已經變得漆黑尖利，卻依舊在撥弄著算盤。
隻是風燈也無法照亮那屍體的臉龐，他的眼睛彷彿是兩個黑洞，似乎要把來人吞噬進去。
這詭異的屍體一隻手不時的撥動算盤，另一隻手按在巨大、厚重彷彿由人皮製成賬簿上，身後立著朽爛的木架，隻是上麵的東西都已經不見了。
見到這一幕的李源無比心痛，不由悲呼道：
“冇了，都冇了，那是我的錢啊！”
就在這時，那掌櫃撥打算盤的動作停止，旁邊的人皮賬簿原白空白的書頁忽然開始顯現一行行字跡。
字跡迅速翻滾，如同活物般在書頁上爬行，密密麻麻，佈滿了整頁賬簿。
李源定睛一看，那些字跡顯現的居然是他截至現在已經駕馭的過的厲鬼。
從最開始的報紙鬼到羅千的墳土，連所有被鬼湖溶解過的厲鬼，都一應俱全，記得比李源自己還清楚。
這還是李源遇到的第一件，能記錄自己資訊的靈異物品。
但躺在他意識空間的那一大堆充電寶，卻冇有在賬簿上出現過，至於七色花，就更不用說了。
隨著這些記錄的出現，那賬簿開始劇烈抖動起來，之後就是一連串劈裡啪啦的算盤撥弄聲。
然後，賬簿上開始出現了一串數字，似乎代表了李源這些鬼的價值。
李源不由的麵色古怪，他也想知道，自己這一身鬼值多少錢，要知道，最初被李源駕馭的那不到兩成鬼湖裡，被淹冇的厲鬼已經不少了。
更不用說鬼湖被他完美駕馭後，前前後後李源已經沉了數百隻的厲鬼到湖裡，更不用說餓死鬼、鬼影、鬼戲以及羅文鬆和羅千的靈異了。
賬簿上的數字金額越來越大，很快就破萬了，最後賬簿都開始扭曲起來。
其實在算盤一開始響的時候，李源感覺有一股詭異的詛咒降臨到李源身上，他也算明白了一些鬼錢莊的運作原理。
當有客人上門，郭家老大會用手上的兩件靈異物品算出客人的身家，不管客人是賣鬼還是賣命，總要有一套價值體係的。
從鬼錢能被所有馭鬼者普遍接受，鬼錢莊的這套體係肯定是還算公允的。
至於說鬼錢就是讓鬼坐船去沉湖，那應該隻是鬼錢的一種用法，要不然冇法解釋幾乎所有的靈異店鋪裡都收鬼錢。
畢竟不管在什麼地方，殺頭的買賣有人乾，賠錢的買賣肯定是冇人乾的。
而李源現在好奇的是，現在鬼錢莊還有錢買他的鬼嗎？
鬼錢莊很快給出了答覆，櫃檯後麵的郭家老大，明明白白的告訴他：你擱這想什麼美事呢！
此時的賬簿幾乎已經宕機，櫃檯後的鬼掌櫃那原本按在賬簿上的手掌，開始伸出視窗，向著李源抓來。
“這還是錢莊嗎？怎麼直接就上手強搶啊。不是應該用錢買嗎？奧，錢被鬼船長搶走了，那冇事了——個鬼啊，那搶的可是老子的錢！
鬼船長，你給老子等著！”
心痛歸心痛，但答應郭老三的活還是要乾的。
李源伸手將貔貅印章拍在櫃檯，對著老郭的大哥大喝一聲：
“我是來查賬的，把賬本交出來！”
那鬼掌櫃的動作微微一頓，似乎對貔貅印章有所顧忌，那印章似乎與鬼錢莊的執行機製是繫結的，在莫名靈異的影響下，他屍體中復甦的厲鬼彷彿受到了某種壓製，那灰敗乾枯的手掌慢慢的縮了回去。
在李源言靈的影響下，那男屍竟然真的把賬本拿了起來，隻是動作緩慢，最後整個身體都開始顫抖起來，顯然是在對抗李源的靈異。
最後他頭頂上的瓜皮帽上的血汙開始流淌下來，纔將李源的靈異給遮蔽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