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鬼放映廳內,恐怖電影已經接近尾聲,人皮幕布透出的漆黑的光暈淹冇了整個放映廳。
伸手不見五指的恐懼當中,驀地出現一個蒼老乾瘦的手掌,皺紋密佈的麵板呈現出凍僵的紫黑色,但它並冇有僵死,反而緩緩的翻手,掌心朝向下方濃鬱的漆黑。
如同安撫孩童般輕輕一摁。
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看上去完全不會凍結的漆黑,居然被某種近乎靈異的極寒凍成了整塊,漆黑的高處還出現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凹痕。
是一個掌印。
清晰可見的裂縫以掌印為中心向漆黑之中蔓延,龜裂的漆黑像是開啟了某種視野,能看到其中露出了放映廳所剩無幾的座椅,還有殘留著血跡與蠟油的台階。
唯獨有一個地方,呈現出一片毫無動靜的空蕩,冇有理由存在的東西就這麼出現了。
很快,被凍結的漆黑靈異開始一寸寸崩解,放映廳的全貌也一寸寸裸露出來,支離破碎的漆黑轉眼化為了無法目睹的寒冷消失殆儘。
然而呈現出來的景象,比剛纔發生的事情還要詭異。
人皮幕布所在的高台,有一塊明顯不該存在的蹺蹺板,而且蹺蹺板兩頭的東西,明顯不是人。
一邊是長滿人臉的人皮,蠟黃的人皮冇有四肢,隻有五官,男女老少各不相同,執著於給自己長臉。
隻不過,人麪糰身上已經有不少臉皮染上了死人一般的灰黑色。
另一邊,則是一具身穿紅白戲服的乾癟屍體,他的臉皮隨著蹺蹺板的落下迅速發皺,隨即脫落,露出一片鮮豔的臉譜。
臉譜不斷變幻,隨即再次升高,而人麪糰落下,身上又有一張臉變得死灰髮黑。
臉譜定型,再度下落,又開始了一輪怪異的迴圈。
“謔,蹺蹺板,這年頭的鬼真是與時俱進,還整得挺新鮮,確實讓老頭子我開眼了。”手掌在說話,一團無比陰冷的氣息迅速聚整合老者的模樣,混濁的雙眼不緊不慢的巡視著高台。
馬老慢慢的走到台上,目光觸及一道潔白的身影,少見的皺起眉:“依欣,你來做什麼?”
“這話應該我問你。”依欣的麵容依舊溫婉,但麵對周弈的複雜情緒不複存在,柔和的目光也帶上了疏離。
“趁老頭子我還有幾口氣在,為這些後生做一些事情也好,雖然我這輩子比不得那七位老朋友,但是也不想給後生添麻煩,總不能像這些不安分的屍體一樣,你說是也不是?”馬洪雲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像特意是說給誰聽。
“冇必要說得這麼傷人,我來這裡隻是為了見一見他,這些鬼是陳宅放出來的,和我沒關係。”清冷的聲音有些無奈,她雖然也是豐都的人,但是並非所有豐都人行事都這麼偏激。
“嗬嗬,你們就折騰吧,年輕就是資本,怪不得有些老東西寧願捨棄過去,也要不人不鬼的活下去。”馬老輕笑,伸手拍了拍變臉鬼的肩膀。
寒氣凍結了戲服,將屍體和發皺的臉皮完全定在了上一刻,變臉鬼完全凝固在空間中。
“這些年輕人倒是有想法,藉助鬼蹺板,竟是做到了用變臉鬼本身的靈異對付變臉鬼,若是每隻鬼都陷入了某種迴圈,自發的消耗自身的靈異,那這個時代的局麵,說不定也值得好好期待一番。”馬老細細審視了一番,不由得感歎道。
隻可惜瞧不見那個時候了。
白色的霧氣蒸騰瀰漫,將變臉鬼完全覆蓋,再度散去時,整個蹺蹺板包括那怪異厲鬼全部消失了,似乎被傳到了某處靈異之地,隻有一團長滿臉的人皮落在地上。
“這厲鬼放映廳,周弈後生還有用得上的地方,且讓他留著,隻是冇想到空蕩蕩竟然跑脫了,也不知是不是我剛纔手抖放走的,該怎麼和周弈後生解釋呢。”馬洪雲頓時有些為難起來。
他的靈異不及老張那麼可怕,空蕩蕩這種十分特殊的厲鬼,僅憑自己的凍死鬼也冇辦法留住,除非是在自己的醫院當中。
“空蕩蕩在電影開始那一刻就已經走了。”依欣輕聲說道。
“嗯?是這樣嗎,那老頭子我也不至於在後生麵前丟臉了。”馬老笑了笑,畢竟他答應了周弈,若是真讓空蕩蕩溜了,自己這張老臉都不知道往哪擱。
“早些離開吧,你還在等什麼?”馬洪雲混濁的雙眼,平靜的看著不為所動的依欣:
“不用再等了,走到現在周弈就已經放棄了一切,包括你。”馬洪雲平靜的闡述事實。
“這是他說的嗎?”依欣低頭,臉頰藏在陰影之中。
“那你去問吧,看看他會不會給你想要的答案。”馬洪雲歎了口氣,活了三輩子都冇能明白的道理,自己再怎麼說也冇用。
“你隻是來幫他處理厲鬼?”依欣看向馬洪雲身後,並冇有找到周弈的身影,目光頓時變得幽暗起來:“這一次出手後,你還能活多久呢?”
“能活多久活多久,能到橋頭到橋頭。”馬洪雲不在乎,他這一生比起他人,已經算得上幸福了。
“有時候,我挺羨慕你的。”依欣悠悠的歎了口氣。
“運氣好的人多著呢,留著心思羨慕彆人罷,老頭我可消受不起。”馬洪雲微一抬手,冷氣裹挾著地上的人皮幕布出現在他手裡,“這東西可以給周登那小子用用,替他長臉。”
“周登那塊麵具已經復甦了,若是得到這塊拚圖,他怕是冇法駕馭得住。”依欣說道。
“無妨,他自然知道怎麼用。”馬洪雲將人皮捲起,收進棉襖裡:“對了,這杆子還得麻煩你給我兒子馮劍軍捎去。”
馬洪雲隨手抽出背上的老光棍,多年以來他一直覺得這東西很晦氣,雖然鬼本身就冇有一個是好東西。
“他死了。”依欣低聲說道。
“我知道。”馬老平靜的開口,看不出有多少悲傷,隻是有些遺憾:“隻管帶過去就是了,當初劍軍改姓的時候我就知道,他非死不可,既然他要替周弈鋪路,那我也隻能考慮好他的後事。
會有人代替他的,釣魚翁的選擇冇有辦法終結靈異時代,但是也足以換來幾十年太平。
更何況,江止崖已經複活了,他纔是最好的繼承人。”
“等周弈駕馭窗邊人後,一切都會迎來轉機,那座山,該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