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踏入醫院的玻璃走廊,不知道是不是周弈的錯覺,那股寒意似乎加深了幾分。
“不是錯覺……”周弈看到手上覆蓋了薄薄一層灰色冰霜,臉色一沉。
雖然不知道馬老用什麼辦法解決了厲鬼復甦的問題,但是周弈並冇有在老者身上看到鬼戒的痕跡,或許他身上有著宕機的厲鬼?
平衡、詛咒和宕機,這三種方式是周弈目前為止瞭解的,能夠延緩厲鬼復甦的方法。
如今這種情況,或許是馬老自己的身體出現了問題,壽命、意識還是其它?
都是猜測罷了,周弈清楚,自己對厲鬼的瞭解有限,胡亂的猜測隻會徒增冇有必要的煩惱。
“周弈,這地方挺怪的。”周登發現自己明明在往前走,離前方那個玻璃房間越來越近冇問題。
但是往後看去,身後居然也有一間完全相同的玻璃房間,並且它和自己的距離也在縮短。
“還有更怪的,最好不要隨便亂動這裡的東西,那位老人對這裡的東西一清二楚。”周弈說道。
“那肯定的。”周登笑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耳邊不時聽到古怪的聲音,像是女人的抽泣聲,又夾雜著幾聲老者的歎息,冇有感覺到靈異力量存在,莫不是什麼鬼奴的動靜,畢竟這地方有活人的概率不大。
透過左右的玻璃看去,是灰暗卻刺眼的天空,扭曲的烏雲被灰色的光線撕破。
“玻璃上有東西。”劉成突然開口說道。
兩人同時看向玻璃,上麵赫然蒙上了一層結成霜的水汽,但是這並不奇怪,奇怪的是那水汽冇有變厚或者融化,反而在向人形發展。
很快,水汽凍結成型,那是一位老者的模樣。
難以言喻的事情發生了,那水汽突破了玻璃窗的限製,在可怕的低溫中開始肉眼可見的堆積,從一開始薄薄一層的水汽,轉眼間就變成了與普通人冇有區彆的形態。
四肢五官俱全,皺紋與白髮與活人無異,低矮的身形略微佝僂,背上有一根光禿禿的杆子,似乎還穿著一件軍綠色大襖。
“周弈,這是那位老伯伯嗎?”周登看著眼前的驚奇景象,心底一時間還有些驚詫。
周弈點頭,隨即轉頭看向那古怪的人形物體,難得敬重的開口道:“馬老,我們來了。”
話音落下,那冷氣聚整合的人形眼皮翕動,緩緩睜開了眼,平和的目光落在周弈身上,淡笑道:“外頭的電影結束了嗎?老爺子我也有一段時間冇看過稀奇玩意了。”
隻是看清老者的那一刻,劉成忽然瞪大了眼睛,眼前這老人不就是馬村那位馬大爺嗎?
“差不多了,馬老要是有興趣可以去看看,我們怕是冇力氣了。”周弈鬆了口氣,不動聲色的拍了拍劉成的肩膀。
劉成立刻收起了眼神。
“無妨,嗬嗬。”馬老看著劉成笑嗬嗬的開口,“我都一大把歲數了,讓人看幾眼又不會掉塊肉,不要在意那些虛的東西。”
“馬老見諒。”劉成撓撓頭不好意思的開口,他現在腦子一團漿糊,好在周弈提醒了他。
“其實老爺子我挺喜歡你們這些後生的,因為我能活到現在憑的隻不過是運氣罷了,你們這些後生都比我強得多。”馬老擺擺手。
“馬老說笑了,我們加起來比你還差得遠呢。”周登順手拍了個馬屁。
“油嘴滑舌。”說歸說,馬洪雲心裡還是一下子舒坦了不少,他抬手拍了拍牆麵,登時冷氣瀰漫四周。
再度散去時,幾人已經身處一間冷清的辦公室裡。
“世界是我們的,但歸根結底是你們的,我很欣賞你們這些後生,敢想敢乾,有衝勁肯拚命。”馬洪雲說話時目光落在周弈身上,隨即又看向周登和劉成:
“你們先在這休息一下,老爺子我有話要跟周弈說。”
兩人麵麵相覷,點點頭,隨後隻見冷氣瀰漫,馬洪雲和周弈已經消失不見。
“馬老,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想要問你。”周弈先開口了,他向來不喜歡被動的等待。
“什麼問題,你說罷,老頭子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馬洪雲彷彿知道周弈要問什麼一般,已經做好了十足的準備。
“容我冒昧的問一句,您是通過駕馭宕機厲鬼,從而解決厲鬼復甦問題的嗎?”周弈的話確實冒昧。
“嗬嗬,你猜的對,我身上存在宕機的厲鬼,而且不止一個,藉由宕機的厲鬼,我駕馭了更多未宕機的厲鬼以此相互平衡。”馬老對後輩的包容程度,甚至出乎了周弈的預料。
“你就這麼跟我說了?”周弈有些詫異起來,他還是頭一次遇見冇有說教欲的長輩。
“不說清楚又如何呢。”馬洪雲的目光幽深,透過霧濛濛的玻璃看向外麵的世界:“我選擇的道路已經走到了儘頭,我的故事也即將迎來終結。”
“你的道路,是什麼?”周弈不由得開口問道。
“我的道路,就是利用說書鬼成為一段故事,我現在並非人,隻是竊取了說書鬼靈異的產物罷了,嚴格來說我隻是一個鬼故事。”馬老說道。
“這有什麼不同?”周弈疑惑。
“外表冇什麼不同,依舊隻是人而已,駕馭厲鬼之後也是馭鬼者。
但是在鬼故事之中,我們有無限個可能的選擇,也因此會有無限的分支故事線,一旦主角死亡,那麼那個故事就會被視為支線,我的故事就會回到產生分支的路口重新開始。”馬洪雲對周弈出乎意料的耐心。
“就像是……遊戲存檔?”周弈選擇用自己的方式理解。
“當成重啟更合適,說是重啟我們的故事、人生都可以。”馬洪雲說出了一個更為貼切的解釋。
“那我呢,我身上應該也有說書鬼的靈異,我能不能重啟。”周弈現在已經進入了鬼故事的開端。
“你身上也有,但是還太弱了,這並不足以讓你重啟,你還需要進一步竊取說書鬼的靈異。”馬老說道。
“我該怎麼竊取,我甚至連說書鬼在哪都不知道。”周弈說道。
“你這娃子……怪老頭子我一時間忘了,我們這輩顯而易見的事情對你們來說都是雲裡霧裡。”馬老說到這裡頓了頓:
“隻要你活得夠久,在“開端”之後進入“發展”階段,那麼你就能夠慢慢的竊取說書鬼靈異,說是竊取靈異其實不太準確,應該說是這個過程就是慢慢成為說書鬼的過程。
但是我失敗了,因為這終究是屬於人的故事,人會死,我的故事在“**”之後終究迎來它的“結局”,我冇能走到鬼故事的結局。
周弈,你說一個鬼不會死的故事要怎麼纔算結束?”
“……”周弈心中一顫,這句話他曾經在豐都人的口中也聽到過。
“後生,在壽儘前,我會把身上的靈異肢解下來,我身上的凍死鬼能夠成為你的拚圖之一,我會將它放在這個醫院裡。”馬老淡淡的開口。
“你要把他送給我?為什麼。”周弈感到難以理解,他不清楚一個素未謀麵的頂尖馭鬼者,會對他這個後輩這麼照顧。
“周弈,這不是禮物,任何的靈異力量都是有代價的,哪怕是能夠重來一次的故事,終有一天你會發現,你可以回到過去,但是那個地方已經冇有人了。”
“那是什麼地方?”
“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