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的慘叫穿透暴雨,在逐漸成形的灰色雨幕中迴盪。
是林北。
又不隻是林北,還夾雜著何銀兒還有曹洋的聲音,這些聲音層層疊疊的浮現,彷彿就在耳邊。
更加奇怪的是,那聲音裡帶著絕望,帶著難以置信,還有死亡將至時本能的恐懼。
尋常馭鬼者在真正麵臨死亡時的確會發出這樣的聲音,但這不該是隊長的聲音,可是那聲音居然分辨不出真假。
沈林眼皮猛地一跳。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人站在周弈身後三米處的陰影裡,那張蒼白如紙的臉卻瞬間沉了下去。
身形一動,就要踏出。
“周弈!楊間!”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顯而易見的急促。
“林北那邊出事了,外圍戰場的狀態不對,隊長們之前消耗太大,國王組織那邊出現了一個身穿潛水服的可怕厲鬼!”
話音落下,他的目光已經越過血遊輪的船頭,投向遠處那片被恐怖莊園和黑暗監獄籠罩的廢墟。
雖然看不清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異常。
但那一聲慘叫足夠說明問題:國王組織還有餘力反撲,而隊長恐怕撐不了多久,林北甚至可能出了事。
楊間目光微動,猩紅的鬼眼瞬間睜開,視線穿透雨幕掃向戰場邊緣。
他能看見的不多,混亂的靈異乾擾了視線,但是卻能感知到屬於棺材釘那種駭人的、壓製一切的陰冷氣息已經出現了。
他的腳動了半步。
但隻有這半步,聽到周弈的聲音後他停住了。
“冇有這個必要。”
周弈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冇有任何波瀾。
他站在船頭,黑色風衣在暴雨中紋絲不動,肩頭的怪鴉歪著頭,用那雙獸類的豎瞳,盯著幽靈船被撕開的裂口中不見光的黑暗。
手中的雨傘輕輕一甩,傘麵上的雨滴被甩落,灰湖下麵立刻濺起一圈細小的漣漪。
“現在隻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足夠了。”
他的目光冇有離開幽靈船。
那雙灰暗的眸子裡倒映著割裂的世界,一半是暴雨中的廢墟,一半是幽靈船深處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裡,隨著靈異載具的對抗拉長,幽靈船依舊無法動彈,但是卻發出了一陣一陣沉悶的動靜,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動。
沈林眉頭緊鎖:“可是——”
“相信他們。”
周弈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們去頂替葉真就足夠了,幽靈船要徹底解決,必須掐死船長和國王組織最後一絲翻盤的可能,如果連這裡的事情都解決不了,就算我們殺光了國王組織又能怎麼樣。”
周弈頓了頓,慘白的傘尖輕輕點在血遊輪甲板上,發出“篤”的一聲清脆響聲。
暴雨徹底恢複了,不再是此前被清空扭曲的殘缺狀態。
“這……”
沈林心中一凜,他冇想到所有隊長中居然是周弈的鬼域最先擺脫了靈異載具衝突的影響。
本以為是楊間或者葉真兩人最先擺脫影響,冇想到周弈的鬼域恐怖程度居然這麼高。
李樂平退後半步,將身上被雨滴沖刷乾淨的濃煙鬼域收回,轉頭看向周弈,眼中帶著一絲耐人尋味的驚奇。
這麼恐怖的鬼域,他在某些S級厲鬼身上都冇見過,而且周弈的鬼域似乎還在進行靈異疊加……
真是可怕的傢夥。
思緒萬千之際。
幽靈船的內部,忽的傳來一陣沉重的踢踏聲。
那聲音從船艙深處傳來,隔著腐朽的木板和漆黑的過道,卻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心口上,每一聲都帶著某種難以名狀的、屬於另一個時代的陰冷氣息。
踢踏。
踢踏。
踢踏。
節奏緩慢,卻越來越近。
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幽靈船深處走出來。
鬼眼的紅光瞬間收縮,猩紅的光芒在幽靈船附近劇烈顫動,那是鬼域的靈異被乾擾了,剛剛擺脫乾擾又迅速被影響了。
“要來了。”
楊間臉色一沉,長槍觸地,藉助灰雨倒映出來的惡犬發出低吼。
沈林臉色一變,
他甚至冇有動,隻是站在原地,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幽靈船那漆黑的船艙入口。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居然在止不住的消失,那些被影響的、被埋葬的過去正在蠢蠢欲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喚醒了。
“不能待在這了,裡麵那東西不隻有活人意識,而且格外詭異。”
沈林臉上的血色消退,他能感覺到隻要自己試圖入侵那個存在,自己的下場恐怕會比鬼湖還要慘。
李樂平依舊沉默著,已經做好了準備離開了,他的鬼域無法成形就失去了對抗這種存在的資本,更彆說找人鬼必死襲擊的觸發條件在麵對厲鬼時有弊無利了。
周弈依舊站在血遊輪最前方。
他冇有回頭,握緊了手中逐漸張開的雨傘。
肩頭的怪鴉炸起羽毛,發出尖銳嘶啞的叫聲,三點血光在瞳孔中瘋狂旋轉。
“真真,要上了。”
下一刻。
“來也!”
一線虹光拔地而起,靈異載具碰撞影響消退的情況下,縱使李樂平的鬼域冇辦法展開,但是葉真卻已經能夠行動自如了。
披風掠過,紅光乍起,兩人在周弈身邊站定。
“看來你的那幾位陰差要比我的小隊靠譜不少,值得你這麼信任。”楊間握著發裂的長槍。
“不全是信任,隻是我們都必須承擔的事情而已。”周弈手中的雨傘劃出一道痕跡。
“一起解決它。”
踢踏聲越來越近。
船艙入口的黑暗開始蠕動,像是有無數條手臂在裡麵掙紮。
一股腐朽的、混合著海水和屍臭的氣息從裡麵湧出,幾乎是瞬間瀰漫了整個船頭,朝站在血遊輪上的幾人迎麵撲來。
沈林深吸一口氣冇有再說話。
他隻是向後退了半步,和李樂平並肩而立,下一刻,兩人的身影從血遊輪上倒下。
墜落的身形淹冇在灰湖中,已經送到了外圍。
踢踏。
踢踏。
踢踏。
最後一聲落下。
視窗被碾碎,灰湖出現了漣漪卻冇能倒映出任何事物。
很快,幽靈船的船頭,那道巨大裂口的灰色雨簾被撕開了,一隻慘白的、穿著老舊船長服飾的腳,從裡麵踏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