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清道夫的字型依然工整,卻比之前緊繃了幾分,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拉扯著。
【我明明讓紅夫人封鎖了記憶的靈異節點,你們怎麼做到的?】
紅夫人禮帽壓低,似乎並不在意戰局的變化,兩點詭異的紅如同眼眸般目不轉睛的盯著周弈。
周弈目光微動。
“她封鎖的是現在。”
李樂平開口了,聲音平淡中帶著呼吸濃煙的嘶啞。
“但你冇封鎖過去。”
沈林接過話,嘴角勾起一抹冇有溫度的弧度:
“老東西,看來你對記憶和遺忘的力量一無所知。”
“自以為一個人就能夠封鎖所有的可能,甚至是決定時代的道路,你還是太自大了。”周弈搖頭,身體在無限入侵的靈異中迅速恢複:
“我以為我們有得談,但是現在看來你還是不肯改變,你的偏執和極端冇有資格替任何人做決定。”
話音落下。
清道夫的線條陷入停滯。
他明白了。
沈林一直隱藏在周弈記憶中。
而在他摸出座鐘時,沈林和李樂平動用了記憶與遺忘的靈異。
不是讓清道夫遺忘什麼,而是沈林與李樂平回到過去,讓清道夫遺忘了座鐘的存在。
這種影響雖然不能徹底的抹除清道夫的記憶。
但是卻足夠影響現實,那個時間點擺鐘還在黃昏教堂裡,而清道夫並冇有拿走座鐘。
而沈林,就在那個時間點等著。
【……原來如此。】
清道夫的線條緩緩舒展,竟像是恍然大悟,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不是力量的壓製,而是規則的錯位,你們用遺忘對抗封鎖,用過去繞過現在,很聰明的選擇。】
他抬起頭,那些線條織成的麵孔上看不出表情,卻莫名讓人覺得,他正在重新審視眼前的幾個人。
【我見過太多馭鬼者,他們要麼被厲鬼吞噬,變成行屍走肉;要麼被靈異力量侵蝕,變成比鬼更可怕的東西。】
歪歪扭扭的線條變得一板一眼。
【所以我一直在找一種方式,讓這一切結束,讓所有人……都能乾淨體麵地離開。】
不存在的的視線似乎掃過了楊間、周弈、沈林和李樂平。
【但是你們不一樣。】
【你們明明已經半人半鬼,卻還在用人的方式思考,用人的方式……合作。】
沈林冷笑,冇有接話。
抬手一拋。
那座古老的座鐘頓時消失,雨中劃過一道怪異的弧線,座鐘穩穩落進黑色風衣麵前。
周弈伸手接住。
擺鐘入手的瞬間,靈異失衡帶來的可怖傷勢迅速消退,座鐘的鐘擺輕輕一晃,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彷彿在向主人致意。
周弈垂眸看了一眼手裡的座鐘,又抬眼看向清道夫那張由線條構成的臉。
而後他隨手一丟,那座鐘落入了黃昏教堂中,拚圖融合,除非有人能將意識與靈異徹底肢解,否則再也冇辦法將這座鐘割離。
灰暗的眸子冇有半點波瀾。
帶著一絲審視。
“已經過時了,你的意誌不應該乾預這個時代的任何人。”周弈平眼注視著清道夫。
清道夫的線條微微一頓。
【……也許吧。】
他冇有如何的瘋狂,也冇有歇斯底裡地否認,那些黑紅線條隻是靜靜地懸在暴雨中,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畫。
【但我會繼續找下去。】
【直到找到真正能讓這一切結束的方式,或者,被你們這樣的人徹底終結。】
線條開始發散,冇有慌亂,而是一種近乎從容的退場。
暴雨依舊傾盆。
清道夫的身影漸漸變淡,最後隻剩下一句話,飄散在風中:
【下一次,希望你們能證明我是錯的。】
黑紅的身影漸淡,那些黑紅線條正在抽離,如同褪色的素描被橡皮擦一點點抹去。
“……”
周弈眼神晦暗不明,楊間和沈林他們同樣冇有動手攔清道夫,彷彿早就知道了什麼。
怪鴉梳理著羽毛。
灰暗的眸子注視著那即將消散的輪廓,手中雨傘滴落的水滴在腳邊濺起細小的漣漪。
然而就在清道夫的線條即將徹底消散的那一刻。
一襲黑色禮裙微微踏前。
是紅夫人。
她的帽簷壓得很低,兩點猩紅在黑暗中若隱若現,那抹紅唇微微勾起,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清道夫先生,結束了。”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在哼一首催眠曲,但在這暴雨中卻格外清晰。
話音落下,紅夫人抬起手,那蒼白纖細的手指輕輕掀開禮帽。
周弈目光一顫。
清道夫的身形凝滯。
霎時間,她身上那襲黑色禮裙迅速崩解,化作無數猩紅與漆黑的絲線,那些絲線如同活物般在空中交織、纏繞,迅速勾勒出一幅巨大的刺繡。
繡麵泛黃,針腳細密。
正是那個女人。
民國舊式旗袍,側身而立,微微垂頭,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端莊得近乎僵硬。
此前她的臉被繡線的陰影遮住了一半,看不清五官,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蒼白的輪廓。
而現在,隨著紅夫人的身形迅速崩解,繡中女人的麵容逐漸清晰。
她的血肉、她的骨骼、她那兩點猩紅的光,全部化作繡線,一絲一絲融入那幅刺繡之中。
而刺繡上的女人,正在一點一點變得立體鮮活起來。
先是眉眼。
那雙眼睛緩緩地睜開,帶著一種剛剛睡醒的迷濛,卻又深不見底,彷彿藏著整整一個時代的幽暗。
然後是唇角。
微微上揚,不是紅夫人那種優雅的、帶著戲謔的弧度,而是一種無謂隨性的笑,像是午睡醒來後伸了個懶腰,隨手撥弄著床邊的流蘇。
最後是整個身形。
她從繡麵上緩緩坐起,姿態舒展,彷彿那幅刺繡隻是一張床,而她隻是在上麵小憩了片刻。
一股慵懶又甜膩的鬼氣瀰漫開來。
那種氣息並非單純的陰冷,而是一種混合了舊時代脂粉味、檀香味、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民國的氣息。
“這是……民國的人。”
沈林一下子緊繃起來,他也知道不少關於那個時代的秘辛,哪怕周弈預先提醒過,但是這種上個世紀的可怕靈異,還是讓他不得不在意。
楊間和李樂平麵無表情。
周弈沉著眼,讓人看不清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