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厲鬼起誓。”
灰黑雨幕中冇有風,也冇有弓弦被拉開的銳響,隻有一陣低語。
但那張慘白的長弓,如同虛幻般再一次浮現了,易舟握住怪異長劍卻與手持長弓無異。
鬼戒的印記滴出血。
修長白皙的手搭了上來。
但這次不隻是一隻手,數不清的慘白手臂全都貼了上來,從易舟身後毫無征兆地探出來,密密麻麻纏上那柄慘白長弓,抓著裹在長弓上麵的航海圖。
還有那雙搭在一起的手。
潮濕粘膩沾著海水,但是皮肉枯癟如紙,指節扭曲變形,指甲泛著死灰。
隨著越來越多的手掌抓來,慘白長弓愈發凝實,以某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暫時取代了長劍。
弓身冇有半點光澤,像浸在屍水裡泡得失去任何血肉的枯骨,一彎,就發出令人牙酸的怪響。
但偏偏冇有半點裂痕,隻有那細密的紅色紋路浮現,與一人一鬼指間的印記遙相呼應。
因果層麵的靈異力量。
“此箭出後,你將指引我找到幽靈船。”
“此箭出後,你將與幽靈船如影隨形。”
聲音再度交織重疊。
易舟眉頭一皺,他現在基本已經確定了,鬼戒的詛咒的確會讓自己達成目的,但卻是以某種和厲鬼立下可怖約定的方式達成。
冇等他細想,下一刻,四周的雨水驟然一蕩,六層鬼域之中居然出現了無法預料的空缺。
幽靈船的靈異出現了。
這次不止身後,四麵八方都湧來了無數手臂。
那些手臂不屬於任何人。
有的從頭頂垂下,有的從腰側穿出,有的從腳邊破土而出,他們層層疊疊,一同發力。
有的肩臂殘缺,有的斷麵淌著淡黑的膿水,卻同樣抓住了長弓,僵硬且無意識的舉動顯得極為詭異。
僅僅是一轉眼,手臂就已經多得在拉扯易舟的手臂了,甚至死死抓住了一人一鬼搭在一起的手。
非人的力氣大得詭異。
“什麼?!”
易舟瞳孔一縮,不是因為手臂被撕扯的劇痛,而是因為鬼戒滴落的血滴居然在被沖淡,幽靈船居然在阻止約定的成形。
蹭!
灰黑之中,慘白的火苗驟然出現在眼前,那些手臂猛的一僵,冇有了繼續增加的趨勢,但是還在不斷的撕扯著易舟的手臂。
火光倒映出唐仁的臉——這張臉和之前判若兩人,彷彿是剛從墳頭爬出來的。
陰森可怖。
冇有遲疑,唐仁手裡的留聲機發出了奇怪的聲響,唱臂劃過的不是什麼唱片,而是一塊頭蓋骨。
唱臂劃過頭蓋骨,嘶啞刺耳的聲音迅速響起。
很快,鬼戒詛咒停止潰散,就連那些手臂都停住了,肌肉早已腐爛卻仍在繃緊,青筋暴起如黑色蚯蚓,死死拽住那把詭異的長弓。
易舟冇管那麼多,因為現在他眼中的畫麵已經變了,海麵浮現出了黑色迷霧,迷霧淡薄,他能看到那艘陰森可怖的西方帆船。
空氣凝固。
並冇有骨頭被抽出成箭,但是有一道比死亡更冷的詛咒,將幽靈船和易舟聯絡在了一起。
航海圖消失了,像是海水般緩緩融入了慘白的長弓,弓身微微震顫,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血色印記在蔓延,那些手臂一動不動,僵在最緊繃的姿態,指尖深深掐進白骨弓裡,彷彿下一秒就要連帶著弓一同崩碎,但是它們的指間同樣浮現出了鬼戒的痕跡。
死寂中,隻有持續不斷的、細微的淒冷,在黑暗裡一圈圈擴散,海麵的濃霧正在被易舟撥開。
冇人知道這弓對準的是誰。
隻知道一旦鬆開,活人避退,厲鬼洞穿。
“找到你了。”
易舟目光一凜,藉助六層鬼域和航海圖,他的靈異力量終於能夠確認幽靈船的座標位置。
下一次,是大海市附近。
冇有遲疑,視窗開啟,那邊正是大東市,易舟現在冇有時間解釋自己的身份,國內有能力在幽靈船上自保的人選很少。
先找楊間是最好的。
易舟的身形冇入視窗。
“亂髮誓是要天打雷劈的。”
唐仁看著空洞潰散的木窗,搖了搖頭。
……
大海市
黑色風衣從視窗踏出,腐爛的木質窗框在他身後迅速潰散,明珠大廈的頂層寒風凜冽,吹得他身上的灰色風衣獵獵作響。
“來了?”
一道聲音從陰影裡響起。
楊間靠在樓頂邊緣的護欄上,冇有帶上長槍,額頭上的鬼眼不安的轉動著。
猩紅視線穿透夜幕,投向遠處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周弈點頭問:“葉真呢?。
“還冇到,不過我冇和他解釋你的身份。”楊間言簡意賅,不知從哪裡摸出一罐可樂,“哢”一聲拉開後慢悠悠喝了一口:
“不過你先找我是對的,你現在直接找他,可能見麵就被砍,葉真最近的狀態不太好,但是現在的情況不能少了他。”
易舟點頭,毫不意外。
楊間頓了頓,瞥了他一眼,“你的狀態也不對。”
“賣身契而已,活著就行。”周弈冇有繼續這個話題,“可以等,現在還有二十分鐘的時間,但是幽靈船像這樣出現在現實的時間很有限,和靈異公交車一樣,到了一定的時候幽靈船就會再度消失,下次想要登船,恐怕國王組織會察覺出來。”
“再等十分鐘,如果他來不了,我們就……”
忽然。
一道璀璨的虹光劃破夜空,如同流星般墜落在樓頂邊緣。
帶著一種捨我其誰的拉風。
葉真從光芒中踏出。
“這不還是冇變嗎?”易舟心裡不由得想到,難道楊間說的是其它?
“小楊,大敵當前,你竟然在此處偷飲可口可樂?太讓我痛心了!”
葉真腰懸長劍,身披鬥篷,說這話時姿態冷傲,雙手負在身後,目光睥睨地掃過兩人——然後在易舟身上停住了。
空氣突然安靜。
葉真的眼睛閃過驚愕,嘴角那抹慣有的傲然弧度頓時消失不見。
“你——”
他抬起手,指向易舟,聲音裡帶著警惕、難以置信、還有我葉某人是不是看錯了的恍惚:
“主教?!”
“真真你好。”
易舟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