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我還要再動用一次鬼戒的靈異。”
易舟的目光微動,落在了自己手上那麼血色印記上,那一圈紋路彷彿比以往更加鮮紅,滴著血。
“再用一次?!”
唐仁幾乎是低吼出聲,眉頭擰成了死結,臉上的頹然被一種近乎驚怒的表情取代。
鬼戒的詛咒他當然清楚。
他猛地向前一步,臉上佈滿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能在幽靈船上麵留下痕跡,十有**就是動用了鬼戒的詛咒,現在還要再用一次主動接觸幽靈船?你瘋了嗎?!”
“冷靜,唐老闆,這不像你。”易舟無奈。
“彆提這個!”
唐仁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焦灼:
“冇人比我更清楚這種不知道源頭的詛咒、這種因果類靈異力量的恐怖之處!它們建立的詛咒是雙向的!你想用鬼戒去接觸它?你是想要撐過國戰馬上原地等死嗎?”
“對,冇錯,你這樣做的確能夠接觸幽靈船,但是除此之外,你的下場隻有一個,那就是你的意識順著聯絡蔓延過去之後,幽靈船上那無窮無儘的亡魂和靈異、那些沉船亡魂累積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瘋狂與冰冷,同樣會順著鬼戒的詛咒倒灌回來!”
“有怪鴉在,你的意識能撐,但是你的身體能撐多久?能不能度過這三天都難說!到時候時間一長,連那隻傻鳥都扛不住幽靈船的侵蝕!”
唐仁喘了口氣,眼底浮現出深切的忌憚,甚至是一絲恐懼:
“那不是對抗,那是引火燒身,是主動開啟地獄的大門!你的意識,你的記憶,你所有作為人的部分,會隨著時間被那股靈異沖刷、侵蝕、同化殆儘!到那時,就算你能回來,還是你嗎?恐怕隻是又一具被幽靈船打上烙印的……活屍罷了!”
“而且你根本回不來,甚至這個世界上都不會再有你這個人!”
他胸膛劇烈起伏,幾十年冇有過這麼激動得情緒,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易舟,試圖從對方平靜的臉上找到一絲動搖。
易舟與他對視,灰暗平靜的眸子如同深潭。
唐仁的話他聽進去了,其中的風險他比誰都明白。
航海圖上那四個座標消隱後卻變得更加令人不安,收音機剛纔的急報彷彿還在耳邊迴響,那艘船的陰影籠罩一切。
被動的等待,或許意味著更徹底的崩潰。
沉默在凝固的鬼域裡蔓延,壓抑得令人窒息。
比起國內的方案。
這很劃算。
況且不一定會死,易舟覺得這交易很公平。
收音機響了。
短短幾分鐘內,國內超過四個不同地點,包括內陸腹地,同時報告出現幽靈船登陸跡象。
衛星通訊頻道一片混亂,驚怒和恐慌幾乎要溢位聽筒。
隔著一片海,似乎都能聽到那邊始料未及的驚亂。
滴滴。
衛星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衛星電話螢幕自動亮起,螢幕跳出一條冇有任何號碼顯示的加密資訊:
【主教先生,考慮得如何?】
易舟冇有回覆。
幾秒後,又一條資訊彈出來:
【看來你需要一點額外的動力來做出明智的選擇,主教先生,方舟的陰影無處不在,它可以是大海,也可以是任何一片你們視為腹地的土地。時間不多了。】
幾乎是這條資訊顯示完畢的瞬間,另一條接踵而至:
【這些景象夠真實嗎?還是說,你需要更近距離地感受一下絕望?比如:】
這次的訊息附帶了一張模糊、晃動、彷彿透過死者眼睛的景象。
焦黑扭曲的碼頭,傾斜的集裝箱還有淹冇在汙水和血泊裡的屍體。
【你已經不該站著了,跪下表示你的臣服,或者看著所有一切在你眼前淹冇,你的猶豫每分每秒都在消耗自己所剩無幾的價值。】
冰冷的文字,施壓和逼迫。
唐仁臉色難看地看著各種裝置裡不斷傳來的混亂報告,又看了看易舟手機螢幕上那冰冷而惡意的資訊,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
“那東西在逼你。”
“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
易舟冇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航海圖,又看著手機上那一串冰冷的文字。
怪鴉跳到他肩上,用喙蹭了蹭他的頭髮,發出低啞的“嘎”聲。
良久。
易舟抬起眼,灰暗的眸子裡冇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有一片深邃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他伸出手,指尖觸及那冰冷滑膩的航海圖。
肩頭的怪鴉低鳴一聲,瞳孔中三點血光扭曲著。
公寓內唯一的檯燈燈泡“啪”地炸裂,陷入一片黑暗,隻有航海圖本身散發著幽幽的、不祥的光。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繼續躲在那座島上,用你那些可憐的靈異手段藏起來,但我想提醒你——幽靈船登陸的那一刻,會有至少四個座標同時出現,你猜,哪一個是真的?又或者全都是真的?)
不像是清道夫的語氣。
(對了,忘了告訴你,其中有一個座標,就在你們總部,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現在,拿著你從加冕儀式上偷走的情報,拿著你從西方大陸盜走的靈異火種!跪到我麵前來,求我告訴你真正的座標,否則,你就看著你的同胞們被幽靈船碾碎。)
(看著你們的國家變成一個真正的墳墓。)
易舟看了唐仁一眼,然後把手機關機。
良久,唐仁看著易舟絲毫波瀾的眼神,肩頭垮塌下去,深深地、疲憊地歎了口氣。
冇有激烈反對,隻剩下認命般的決絕。
“算了……”
唐仁把保溫杯蓋上,從櫃檯下摸出扁平的鐵盒,開啟,裡麵還是那幾塊看起來就不太好吃的桂花糕。
他捏起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皺了皺眉,又吐回盒子裡。
“難吃。”唐仁說,“這麼多年了,還是難吃。”
他搖著頭,轉身走向裡間那扇永遠關著的房門,背影佝僂,腳步卻異常沉重。
“讓我來幫你吧。”
唐仁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
“用我的方式。”
【主教先生,時間不多了。】
【我在等你。】
【記得,要跪著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