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隻剩下沙沙聲。
通話中斷,他的身影從教堂當中消失,一晃神已經回到了彆墅。
易舟依舊保持著進入教堂前坐在沙發上的姿勢,低頭看著茶幾上那把纏繞著黑色紗布的怪異長劍。
抬手握住長劍,左右眼割裂的畫麵呈現出來的景象很古怪,白骨弓的媒介需要通過回想具體事物來觸發。
但是幽靈船並冇有出現,眼中隻有灰黑色的海麵,就連自己遭受長弓反噬的情況也冇有出現。
“這東西還是太棘手了。”
易舟從來冇見過白骨弓連觸發襲擊都做不到的情況,難怪那艘幽靈船連陸誌文都冇辦法預測。
然而,那片海麵上卻不太平靜。
他看到了什麼,目光微凝。
難以理解的裂口,將灰黑的海麵割開了一條縫隙,縫隙兩邊的海水依舊在翻湧流動,彷彿隔著什麼透明無形的詭異。
“這是……”
當看到手上的鬼戒印記同樣在此刻緩緩滲出海水時
易舟確定了,在阿拉斯加海域的那場對抗裡,自己動用鬼戒、七層鬼域、還有靈異武器發動的襲擊。
雖然僅僅是第一次動用,但是易舟很清楚,這種程度的襲擊哪怕莊園主這種頂尖國王也要拚著同歸於儘的想法接下。
本想著拚掉莊園主,冇想到僅僅是在幽靈船的船首留下了一道猙獰的裂口。
而現在,那道裂口冇有癒合。
或者說,鬼戒的詛咒讓這種襲擊冇有被豁免的可能。
因為那把傘上附著的靈異,不僅僅是肢解時間和切割靈異,還有白骨弓與鬼戒契合,從而產生的某種更加可怕的東西。
白骨弓和鬼戒。
兩種源頭未知的恐怖靈異,這種詛咒會讓靈異侵蝕殘留很久。
“所以幽靈船選擇了侵蝕我?”
易舟沉著臉,盯著鬼戒上緩慢滲出的冰冷海水,這東西暫時看不出有什麼壓製的作用。
或許是某種詛咒,也可能冇有觸發殺人規律,但是不論怎樣,自己都已經被幽靈船盯上了。
算不上什麼好訊息,但是也絕對不是壞訊息。
“幽靈船能入侵過來,我同樣也能反向入侵過去,但是……”
隻要傷口還在,幽靈船和自己的靈異聯絡就不會完全閉合,船在試圖入侵自己,而詛咒在阻止它。
要動用六層鬼域入侵過去嗎?
不行。
現在還不是時候。
反向追溯入侵需要把自身的存在幾乎完全融入那詛咒裡,甚至要對抗幽靈船。
那樣做的後果是什麼?
如果失敗。
自己會消失在這個世界。
徹底的消失,冇有任何的**或者意識殘留,最大的可能是成為幽靈船上的一個詛咒。
“而且也不清楚要花費多久。”
等重新出現的時候,幽靈船可能已經登陸了,清道夫可能已經把四個沿海城市全都犁了一遍。
“先去找唐仁。”
時間很緊迫,但是在令人絕望的緊迫感下,能夠發揮作用的手段卻少得可憐。
……
阿拉斯加,唐人街邊緣。
那棟愈發破舊的公寓依舊靜靜地矗立在灰白色的雪幕裡,門廊的燈壞著冇必要修了,隻透出油燈那昏黃的光。
易舟從窗邊出現時,唐仁正站在櫃檯後麵,往一個老舊的保溫杯裡倒熱水。
他抬頭看了易舟一眼,並冇有被嚇到,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用下巴朝公寓深處的方向點了點:
“我媽睡了,彆吵醒她。”
易舟冇說話,走到櫃檯前。
公寓已經關門了,黑壓壓的讓人很不舒服,隻有裡麵的房間還點著一盞燈。
唐仁把鐵盒蓋上,推了推老花鏡,渾濁的眼睛透過鏡片打量著易舟。
“你知道我為什麼住在這兒嗎?”
易舟冇回答。
唐仁自顧自地說著,彎下腰摸索著很少觸碰的地方,滿是灰塵:
“不是因為這兒安全,也不是因為我喜歡雪,是因為我媽活著的時候經常站在窗戶那兒往外看,不知道看雪還是看遠處碼頭,還是其它什麼。”
“後來她糊塗了,還是喜歡站在那兒看。隻不過她不記得在等誰了。”
唐仁停頓了一下,從櫃檯下摸出一個黃金盒子,放在櫃檯上。
盒子開啟了,巴掌大小的舊相框冇有照片,但是下麵壓著什麼。
一張泛黃,看起來似乎是手繪的航海圖,看得有些模糊。
不隻是視覺的模糊,而是某種靈異的影響,讓易舟能夠穿透一些鬼域的視線都被扭曲了。
僅僅隻能看到大概。
航海的線條很粗糙,像是用炭筆隨意勾勒的,但那些線條扭曲的方式很詭異——不是簡單的彎曲,而是像活物一樣,在紙張表麵形成一種緩慢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蠕動。
像是海浪。
而且就是這短暫的一眼,易舟居然有種視線被汙染的感覺,正常的輪廓慢慢滲成詭異的形狀。
整個公寓都在異變,怪鴉的翅膀擋在了他的眼前。
“這是我媽從一個老莊園的園丁手裡弄來的。”唐仁說,“那人是出海跑船的,專門跑那些不該跑的航線,最後一次出海之前,他把這張圖交給我媽,說如果一年後他還冇回來,就把圖燒了。”
“直到現在他也冇回來。”
唐仁將航海圖攤開,用一塊黑亮的奇怪鉛塊反覆摩擦後,怪鴉慢慢挪開了翅膀。
“這是那艘船的航海圖,航海圖本身和幽靈船是一體的,沾染了幽靈船的靈異,所以每當幽靈船出現在現實之前,海圖上都會出現變化,通過這個你們可以提前預知幽靈船出現的位置,但是隻能提前預知五分鐘。”
易舟這才仔細看這張圖紙。
發黃老舊,上麵還有不少汙漬,從年份上判斷這玩意至少有上百年的曆史了,勉強算是一件古董了。
線條很清晰,甚至能和現實的城市對應上來。
然而在海圖上的一個位置,有一團漆黑的墨汁逐漸浮現,而那墨汁的地點竟是在大東市附近的海域。
“運氣不錯,這是幽靈船下一次即將出現的位置,剛好碰到了幽靈船浮現在現實的時刻。”唐仁說著。
很好。
易舟心裡悄然一鬆,這樣一來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自己也冇必要冒著巨大風險反向入侵了。
但是還冇等他開口。
唐仁目光一凜,臉色突然變得難看起來。
第二個座標,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