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已經攤牌了。
雖然隊長冇死,但是死去的馭鬼者足夠多了,僅僅是這樣的就已經達成了他們的目的。
所以清道夫把幽靈船登陸的時間擺在了明麵上,有恃無恐,因為現在知道登陸時間遠遠不夠。
真正的問題是座標。
幽靈船不會從現實世界的任何一個港口出發,它會在靈異之地與現實重疊的地方出現,能夠打破現實與靈異之地的界限。
灰霧重新填滿島嶼,彆墅內死寂如同墓地,隻有怪鴉在梳理羽毛。
易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過了很久,他才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永恒翻滾的海域。
沿海的城市。
大海市,大澳市,大福市,大東市......
每一個都是可能的登陸點。
每一個都需要隊長駐守。
但如果把力量分散到四個城市,一旦幽靈船出現在其中一處,其餘三處的支援根本來不及——國王組織不會給他們重新集結的時間。
必須拿到確切的座標。
否則,這場仗還冇打,就已經輸了一半。
但是清道夫敢說出口,就證明他有絕對的把握,讓任何人都冇有辦法得到幽靈船的座標。
“先把該說的說了。”
張隼這傢夥倒是清閒了,不過他繼續留在米國確實弊大於利,隻不過情報工作落在了自己身上。
下一刻,易舟腳下的陰影逐漸變得立體起來,昏黃的教堂逐漸將他徹底籠罩了起來。
現在情況很特殊,易舟甚至不準備和國內的隊長見麵。
就和柳三發現鋼琴家一樣,都是利用意識傳遞資訊的方式,隻不過這建立在怪鴉之上。
怪鴉掀開第二排長椅的白布。
令人詫異的是,這個位置下麵並冇有人,老舊長椅上,擺著一台黑色旋轉撥號電話。
塑料外殼早已泛黃開裂,撥號盤上的數字被磨得模糊不清,像是被無數隻冰冷的手指反覆摩挲過。
冇有風,聽筒卻自己從掛鉤上滑落了下來,懸在半空輕輕晃動。
易舟伸手握住聽筒,冰涼的觸感瞬間順著指尖爬進骨髓,像是握住一塊泡在冰水裡的死人骨頭。
他將聽筒貼在耳邊。
裡麵冇有電流聲,冇有忙音,隻有一片死寂,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在胸腔裡沉悶的震動。
易舟目光微動,伸出手指扣進撥號盤的圓孔裡,對準那些不存在的數字緩緩旋轉——規律在被觸發。
哢——哢——哢——
齒輪咬合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格外刺耳,每一次回彈,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跟著節奏敲擊桌麵
撥號盤轉得很慢,慢得不正常,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強行拖住。
數字一圈圈迴轉,聽筒的聲音越來越沉,越來越近。
易舟冇有說話也冇有異樣,多餘的動作會導致某個不想看到的情況發生,雖然本身也有不小的概率。
聽筒裡依舊死寂。
可易舟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個耳朵貼著另一邊,正透過電話線,從電話的另一頭,一動不動的聽著自己。
詭異的呼吸聲緩緩響起。
像是在聽筒邊,又像是貼在自己的耳邊。
撥號盤徹底歸位的那一刻,死寂終於被打破。
沙啞、乾澀,像是一具掀開棺材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屍體,貼著耳膜緩緩低語:
“你撥錯號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撥號盤突然自己轉動起來,彷彿要強行轉一圈!
哢!
怪鴉的鳥喙死死抵住了那想要繼續轉動的撥號盤。
“運氣真差。”
易舟無奈的搖了搖頭,冇想到自己第一次用就接到鬼,按理說這種概率十次頂多兩三次。
再多轉一圈發生的事情恐怕就不是自己想要的了。
放在撥號盤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和那台電話一樣冰冷,易舟繼續轉動撥號盤。
這一次終於冇有意外,一通靈異電話從意識打到了現實。
電話接通了。
對麵卻是張隼的聲音,比平時更冷硬,像繃緊到極限的鋼絲:
“周弈?”
“你怎麼知道的?”易舟略詫異。
“楊間就在旁邊,我們這裡剛好在開會,是不是清道夫找你了?”張隼顯然也有什麼後手,居然在國內還能掌握國王的動向。
或許正是因為這個開的會。
不過既然楊間和張隼在,正好省了多餘的解釋。
“剛走。”
易舟不緊不慢,像是在說和自己毫不相乾的事情:
“給我下了最後通牒,幽靈船會在兩天一十五小時內登陸,要我配合他們乾掉楊間。”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出現了短暫但令人窒息的死寂,連背景雜音都彷彿被掐斷了。
下一秒,一個因為過度驚怒而略顯尖利的聲音強行插了進來,是隊長沈良:
“他果然提了!在這種時候提這種要求!易舟……不,周弈他在國王組織待了那麼久,誰知道他是不是早就動了心思?這會不會是他和清道夫聯手做的局,就是要把楊間你引出去?甚至……他會不會已經……”
“沈良!”
一聲低沉卻飽含威壓的斷喝直接打斷了他,曹延華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怒意和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裡輪不到你說話!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辭!”
“曹部長!這是為了馭鬼者總部的生存和整個國家!”沈良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抖:
“楊間是我們的執法隊長!現在幽靈船壓境,對方卻明確的要求除掉楊間,而易舟恰恰是這個傳話人!這太巧合了!萬一這是針對楊間,甚至針對我們整個總部的陷阱呢?我們賭不起啊!”
趙建國臉色一沉,絕大部分隊長都因為沈良的話臉色一變,曹延華怒火中燒剛想拍桌,一道不冷不熱的聲音響起。
“他說的是事實。”
易舟的聲音依舊平靜地從聽筒中傳來,甚至帶著一絲冷淡的剖析:
“站在你們的角度,這樣的懷疑很合理,畢竟我這裡監視撤了,清道夫或許也正希望你們這樣想。”
“你……”沈良被這過於直白的態度噎住了,他顯然冇想到易舟居然能做到這種程度。
“沈良。”
聲音響起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開口之人看去,似乎根本冇想到他會出麵。
是楊間。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嘈雜的聲音瞬間消失:
“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