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濤瞪大了眼睛。
園丁剪開了陳述的頭顱，開始往裡麵塞黑臭的泥土。
他死死盯著已經嚥下最後一口氣的陳述，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雙眼血紅。
他看著那園丁悚人的動作和那張咧嘴笑的臉，看著周圍瘋狂廝殺不斷有人慘叫倒下的鬼域，看著遠處苦苦支撐的國內馭鬼者。
還有那具被剖開的屍體。
一股深深的荒謬湧了上來。
憋屈，恐懼，憤怒，還有劇烈的對眼前這一切的厭惡，如同沸騰的岩漿在他胸腔裡衝撞。
他忽然瘋狂地大笑起來，笑聲在血腥和陰冷詭異的背景下顯得格外刺耳和淒厲。
“哈哈哈……對！我就是主教的狗！我是個啥必！”胡濤瘋了一樣的大哭大笑，指著自己的鼻子，對著那園丁，也像是對著這該死的命運咆哮，“但是那又怎麼樣？！”
他猛地踏前一步，受傷的手臂無力地垂著，但另一隻手卻攥得緊緊的，青筋暴起。
亞國王臉色一黑，下意識的退後半步。
“我跟對人了啊！！”
“我那點小心思，易哥他早就看得一清二楚！那又怎麼樣呢？你們以為我為什麼要跟著他？還不是圖他有麵子！因為他強，因為他站在那兒就是這個時代的頂點！因為他是我胡濤這輩子能摸到的、最高的天！”
“跟他在一塊，我他媽就是有麵兒！我知道自己每次湊上去的時候，可能就像條搖尾巴的哈巴狗！”
“但是那又怎麼樣？！易哥從來冇嫌棄過！我要是去舔女神，人家看都不會看我一眼！可易哥他鳥我！他給我麵子！”
胡濤雙眼血紅，喘著粗氣，死死瞪著那臉色漸漸陰沉的園丁，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我踏馬說我是易哥兄弟，我是第八位國王主教的兄弟！”
“誰敢動我！”
“打狗還得看主人！我跟對主人了，你們這些不人不鬼的算什麼東西？！也配來指派我？！”
癲狂，憤怒，絕望。
園丁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殺意瀰漫：“你找死……”
亞國王被他的瘋癲弄得一愣，隨即獰笑著上前：“死到臨頭還嘴硬，主教自身都難保了，今天就讓你陪你的兄弟一起死！”
胡濤冇有躲。
他摸出了一個燭台，那是易舟給他的東西，本想留著最後用，現在隻想拉著這些雜碎同歸於儘。
燭台點燃，火苗扭曲。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附近所有的人形都在消失，彷彿化作了火苗，這種層次的靈異力量已經達到了國王的層次。
不是他們能夠抵抗的。
焦屍倒地。
亞國王和園丁死了。
這裡的人也全死了。
大澳市碼頭成了一片廢墟，鋼架歪歪扭扭，地上躺著城市負責人和國王組織的屍體，還有一具殘缺的身體被焦灰覆蓋，早已冇了氣息。
胡濤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身上的傷疼得鑽心。
“活下來了……去找他們……就能回家了。”
胡濤艱難的爬了過去，帶著陳述的屍體撐著地麵想站起來，他踉踉蹌蹌的站起身，還冇穩住身體突然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噗嗤！
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胡濤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他甚至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冇感覺到痛苦。
額頭上，一個細小的孔洞出現，冇有鮮血流出，隻有一絲慘白的雪色迅速瀰漫開來，然後消散。
他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變得空洞，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死了。
猝然，安靜，毫無波瀾。
本來堅實無比的地麵泛起了難以理解的漣漪，一個穿著老舊、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的青年，緩緩從漣漪之中浮現。
他手中那一杆裹著黑線，彷彿能吸收光線的魚竿微微垂著，魚鉤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陰冷血跡。
“又是個國人。”
江誌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收起鬼竿，轉身走向遠處，那裡還有活著的隊友需要支援。
————
大東市
臨時聯絡中心
“沿海城市情況怎麼樣？”曹延華眉頭緊皺，看向正拿著衛星電話的趙建國。
“聯絡不上。”趙建國臉色格外的難看，“大澳市、大海市、大福市、大東市——四個沿海城市，全部失聯。”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凝重下來。
“失聯？”曹延華臉色一沉，“什麼意思？”
趙建國放下電話，手指有些發顫的深吸一口氣：
“鬼域封鎖，靈異乾擾，所有通訊手段都失效了，候選隊長和城市負責人那邊，一點訊息都冇有。”
王小明目光微動：“國王組織這次突襲隊長會議，或許從來就冇有打算能乾掉隊長，他們雖然是衝著何銀兒來的，但隻要暫時廢了招魂人就達到了他們真正的目標——沿海四大城市。”
“如果那邊的候選隊長和負責人全滅，就算我們贏了這裡，馭鬼者死傷的數量也遠超想象，恐怕國內外的形勢會立刻崩盤。”
“該死的！派人去支援！”曹延華猛地一拍桌。
“派誰？”王小明問，“能動的隊長都已經動了，何銀兒現在的狀態冇辦法進行招魂。”
話音剛落，趙建國的手機突然又響了，他看了一眼，臉上露出驚詫的表情。
“是大澳市。”
趙建國按下擴音。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伴隨著粗重的喘息，是趙磊：
“大澳市……守住了，國王井中人被擊殺，候選隊長江誌、趙磊，存活，大澳市城市負責人陣亡，周遭支援城市負責人……死傷過半。”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幾秒後，曹延華率先反應過來：“江誌？！他還活著？！傷亡過半是什麼意思？大澳市那邊到底什麼情況？你讓他接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傳來江誌的聲音，比平時更沙啞，更疲憊：
“曹副部長，國王井中人已經確認死亡，城市負責人至少有……。”
沉默了很久。
最後，江誌隻說了一句話：
“後麵再說吧，我先聯絡大J市和靈異論壇。”
然後，電話結束通話了。
窗外下起了雨，生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