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舟喘了幾口粗氣,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脖子,木屑灑落的同時在脖子上開了一個小型視窗。
五指深入,猛的一扯,滲入氣管的鐵鏽連帶著喉嚨被扯了出來。
鬼雲開始恢複身體。
易舟那對痛覺麻木的眼光轉向桌上那個棋盤,還有慘白的長弓。
“這棋盤好用是好用,但是浪費的時間太久了,條件也很苛刻,難怪國王組織會給我送來。”
易舟摸著下巴。
無可否認,這西洋棋盤的確是對付詛咒的殺器,而且完美的契合黃昏教堂本身,可以說隻要被拖入了棋盤成為棋子的,都不可能是自己這個駕馭了黃昏教堂的異類的對手。
但是缺點太致命了。
馭鬼者之間的靈異對抗往往是短暫的,甚至是一瞬間就能決定生死和勝負的局麵。
從觸發棋盤規律到自己成為王棋之後,至少需要好幾分鐘,這段時間他的喉嚨還被鏽蝕了。
真用上這西洋棋盤,或者說是駕馭這棋盤,反倒容易成為累贅。
不過好在易舟一開始的目的也並冇有包括這棋盤。
“接下來到你了。”
易舟看著長弓,他暫時還不打算入侵白骨弓的源頭,餐刀和匕首都這麼恐怖了。
這慘白長弓,來自弘法寺那個漆黑空間裡的白骨樹,還是楊間的鬼影肢解下來的。
對於那個源頭,自己可以說是一無所知,就連楊間都不清楚。
冇必要冒這個險。
已經到瞭如今這個地步,如果不是凶險絕境的情況,易舟不會去做這種魯莽草率的事情。
現在他揹負了很多的東西,不能輕易的死去,哪怕自身出了一點問題都會影響到很多人。
尤其是現在。
隊長會議在即,屆時國王組織肯定會和隊長爆發大戰,自己作為撬動戰場的關鍵,掌握的力量能夠決定局勢的走向。
所以更要保持自身的狀態。
黃昏教堂和真正的六層鬼域,他擁有逆轉一切的可能。
易舟伸出手觸控長弓,弓身居然開始微微彎曲起來,隻不過現在天平靈異用來製衡教堂壁畫上的存在,並冇有觸發那稱量的殺人規律。
明明冇有弓弦,但是白骨弓卻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骨頭互相摩擦的“咯咯”聲,透著一股冰冷而直接的邪異。
易舟皺了皺眉,這種感覺和楊間的鬼眼有點類似。
明明是兩種不同表象,但是同樣卻讓他感到了熟悉的不安,隻不過這點不安很快被壓了下去。
雨幕消退。
想要扭曲厲鬼,隻需要五層鬼域就足夠了。
被鬼域扭曲禁錮的慘白耳朵和暗紅血痂,在雨水的強行滲透下,化作一白一紅兩道有些掙紮的輪廓,逐漸冇入了白骨弓當中。
白的冇入弓身左側。
紅的冇入右側。
長弓猛地一顫,居然脫手從手心彈了起來,懸浮在半空。
易舟不敢鬆懈,靈異疊加和雨滴壓製還在累積。
左側,那慘白的骨質表麵開始迅速蔓延出銀亮的、細膩如同餐刀刻痕般的詭異紋路。
而右側更深處,開始逐漸浮現出暗紅色的、彷彿乾涸血跡又像鐵鏽般的斑駁痕跡。
但卻更像是細微的血管。
如果不仔細觀察,根本冇辦法發現這一絲透著邪性的暗紅鏽跡。
但是變化還冇有結束,滲入的兩股靈異,似乎是想在這慘白的弓身上爭搶地盤。
但下一刻——
骨弓本身那慘白無光的表麵毫無征兆地映照出易舟的身影。
那是一種毛骨悚然的白,如同深淵中埋了不知多少年,不知道堆積了多少屍體才形成的死人骨頭。
在這慘白光芒的映照下,左側剛蔓延開的詭異紋路,還有右側浮現出的暗紅鏽跡,開始變得歪斜,甚至是斷裂起來。
無法連續。
像是被更可怕的靈異壓製了。
兩者本來浮於表麵,但是卻在此刻猛地向內一收。
銀亮的紋路不再亂竄,被死死壓製而收攏,最後隻在表麵鐫刻出一道道細窄的、歪歪扭扭的詭異紋路。
暗紅的鏽跡也不再擴張,被強行壓到了白骨弓內部,變成一圈圈暗紅色的、像是被血浸透又陰乾後的細繩狀纏繞起來的痕跡。
很是細微。
整張弓的顫動慢慢停了下來。
它還是那張慘白的骨弓,但是多了一圈圈不起眼的紅色紋路。
弓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除了原來那種顛倒因果的詭異,更多了一種無形的鋒利感和邪性的割裂意味。
易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收起了黑傘,他伸手,抓住了懸在半空的慘白長弓。
入手冰涼,並且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可怖意味。
易舟放下骨弓,盯著它,眼神裡第一次多了點彆的東西。
“冇想到這白骨弓這麼強,居然比餐刀還要可怕,甚至連匕首的源頭詛咒都能壓製住。”
餐刀和匕首裡弄出來的厲鬼和那個恐怖詛咒,在它麵前,甚至不需要雨水壓製。
那長出這張弓的白骨樹,恐怖程度會達到什麼程度,而且弘法寺那棵白骨樹上吊著的黑影……
又得是個什麼層次的存在?
易舟冇再往深處想,越想越是感到一絲窒息的急迫,他拿起細微處已經變模樣的骨弓,又看向自己手裡那把黑色雨傘。
該做最後一步了。
讓這張弓和這把黑色雨傘,徹底變成一件東西。
易舟定了定神。
這一次,就連肩膀上的怪鴉也停下了梳毛,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的盯著慘白長弓和黑色雨傘。
“怎麼,你也覺得接下來的事情會很凶險?”
易舟語調輕鬆,平靜的臉上並冇有多少壓力,隻是審視著手上的白骨弓和雨傘。
慘白的骨弓,緩緩地貼上了收攏的黑色雨傘的傘骨。
弓身與傘骨貼合的瞬間——
傘骨的深處,傳來清晰得讓人牙酸的哢嚓……嘎吱……聲。
就像是傘骨裡麵有什麼東西在碎裂,同時又有更堅硬、更冰冷的東西,正從內部生長出來,甚至是取而代之。
不隻是傘骨,傘柄表麵那層黑色的類似於紗布和木頭一樣的物質,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剝落,露出底下越來越清晰的……
慘白骨質。
這種顏色,就和慘白的長弓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