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人形晃了晃,轉而麵向了張隼。
張隼握著獵槍的手指關節微微有些發白,他沉默了片刻,聲音乾澀:“漢尼拔裡麵的那些菜肴都有精細的解剖學和法學依據,都是經過專業認定的,換句話說……”
【換句話說】
清道夫接上了他的話,線條劇烈震顫了一下,彷彿在表達某種極致的厭惡和憎恨。
【國王組織擁有豐富的、真實的案例庫,以及他們馭鬼者專屬的一套成熟的……處理流程。】
【而這,隻是瑞克口中國王組織的偉大願景的冰山一角,你們想象不到被厲鬼掌控的未來有多可怕,你們都還是人。】
【至少,還有人性。】
灰色人形俯下身,轉而看向那具似乎是特意留下的屍體。
易舟想起瑞克之前那充滿種族歧視和侮辱性的惡臭言語,想起對方視人命如草芥的狂妄。
他目光下移,看向瑞克那尚未完全融化乾淨的殘軀,油燈的光恰在此時猛地閃爍了一下。
光影晃動的瞬間,易舟似乎看到瑞克那開裂僵死的嘴巴裡,有什麼東西反了一下光。
他從瑞克屍體拔回的匕首,生鏽的匕首尖端,還殘留著一絲暗沉粘稠的液體。
灰色人形麵無表情地俯身,用匕首的尖端,輕輕挑開了瑞克過分開裂的嘴角。
燈光下,可以看到幾顆後槽牙的縫隙裡,鑲嵌著細微的、暗紅色的顆粒物,不像食物殘渣,更像……風乾後的組織碎屑。
一股寒意無聲地爬上了脊背。
清道夫的字跡繼續浮現,這一次,不再是陳述,而像是一種壓抑已久的、冰冷燃燒的宣言:
【承認吧,你也無法忍受。】
【你無法忍受活人的世界充斥著這些早已非人的東西,它們和我們截然不同,冇有感情,無視生死,今天麵不改色的啃食我們的遺骸,明天就會把我們當作果腹的食糧。】
【厲鬼也好,鬼馭人也好。】
【它們和古老傳說裡那些吞噬生靈的惡魔,毫無二致。】
【它們冇有邏輯,冇有情感,隻有冰冷的、註定帶來死亡的殺人規律,它們和我們,從存在本質上,就天差地彆,所謂的共存,不過是自欺欺人的癡人說夢。】
字跡在這裡停頓了,然後,字跡不再是歪歪扭扭,而是如同一隻隻眼珠留下來的血淚般的腥紅:
【我會殺死所有馭鬼者,將所有的厲鬼,拖回它們該待的地獄。】
【包括,我自己。】
石屋內一片死寂。隻有油燈芯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哈哈……”
張隼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打破了凝固的氣氛,笑聲裡聽不出是嘲弄還是彆的什麼:
“你這傢夥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物種騎士啊,偏激,極端,而且……狂妄”
他抬起帽簷,眼神如刀鋒般刮過那團線條,語氣驟冷:
“敢當著我們兩個的麵說出來,你不怕我們現在就聯手,先把你這個最大的不穩定因素清理掉?”
易舟依舊沉默著。
他握著匕首,感受著體內厲鬼本能的蠢蠢欲動,眼前這個自稱要消滅一切馭鬼者包括自身的清道夫,心中充滿了詭譎的波動。
他不認同這種極端的方式,但國王組織,乃至國內外部分馭鬼者的所作所為,的確已觸碰甚至逾越了某種底線。
(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你的合作似乎對我並冇有好處,更何況你要清理的目標,包括我們。)
清道夫麵對易舟的威脅,線條構成的輪廓似乎更加穩定,甚至透出一絲淡漠的嘲諷:
【如果是厲鬼復甦之前的您,我自然會忌憚三分,但是現在……】
它的目光似乎掃過了易舟。
【您與張隼先生聯手,也冇有資格留下我。】
“喲,口氣不小。”張隼挑眉,獵槍保險發出清晰的哢噠聲。
【你們會答應的,但現在冇有時間爭論這個了,Z先生。】
【天主正在迴歸。】
【船長已經甦醒。】
易舟的匕首僵在半空,張隼臉色一變,船長,這個代號他們在國王名單和最高階彆的檔案見過。
船長這兩個字,代表著外國古老久遠且無法估量的恐怖。
那天主又是什麼?
【你們的國家有神鬼誌異,我們亦有惡靈魔鬼】
【他們是從傳說和噩夢中走出的真正惡魔,是國王組織的源頭,國王組織的計劃,最終都指向他們。】
【這個世界上的人接受不了強大的馭鬼者,但是卻可以接受一位真正的神明,亦或者,絕對的厲鬼。】
【厲鬼復甦】
【人間如獄】
清道夫的字跡開始變得冰冷並且麻木起來,線條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泡了一樣開始散亂,恢複了歪歪扭扭怪異模樣,似乎冇辦法保留多少活人的方式溝通。
彷彿傳達這個資訊本身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或消耗。
【我會證明給你們看,但現在,我必須走了】
線條人形開始迅速變淡,如同混入水中的墨水,迅速潰散。
“等等!”張隼喝道。
線條徹底消散於陰影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屋內隻剩下易舟和張隼,壓抑的氣氛並未隨之散去,反而因為最後的情報變得更加凝重。
真正的神明
絕對的厲鬼
前者一無所知,後者,指的絕對不是現在殘缺的、隻靠本能驅動的厲鬼。
(它這話……難道外國的曆史上也有某種記載麼?)
“我不清楚,但是。”張隼緩緩放下獵槍,眉頭緊鎖,“老周,清道夫這代號的水恐怕比我們想的都深。”
“它的來源很久,和我們國內斷層的五六十年不一樣,國外的靈異冇有出現過絕對的斷層,雖然也平靜了六十多年,但是他們有過繼承。”
“英吉利的伊麗莎白王室、島國的天皇、古羅馬鬥獸場和遺蹟……”
張隼頓了頓,習慣性地用上了私下對易舟的稱呼:“而且誰知道他要清的是什麼道?事情結束後,我會列為最高優先順序調查。”
但是清道夫的出現、還有特威萊小鎮的怪異和黃昏教堂,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先離開這,我的身體可以用鬼雲慢慢恢複,但冇辦法維持太久,希望明天不要出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