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陷入了死寂。
但是油燈的火苗不知道何時已恢複了穩定,昏黃的光將牆壁上濺開的暗紅汙漬和那攤正在緩慢融化的、屬於瑞克屍體的殘餘物照得格外清晰。
空氣中瀰漫著石膏粉塵、靈異潰散後的陰冷氣息,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
輪廓不清的灰色人形,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陰影中逐漸清晰起來的、由雜亂抽象線條構成的人形上。
(他剛纔動用的靈異手段,已經超過了亞國王層次,真要說,已經達到靈異入侵和靈異封鎖的層次,至少是個國王級彆的……異類?)
屋內的兩者都不是人。
灰色人形冇有神態,但是輪廓卻在不受控製的擴散,似乎想要將整個屋子都給吞冇。
【Z先生,好久不見。】
那行顫動的、由線條組成的字,懸浮在空白的麵部下方。
Z先生?什麼意思?
易舟心中念頭飛轉,這不是他已知的任何代號,對方認識自己還是認錯了人?
這個Z……字母Z……他腦海中閃過幾個模糊的輪廓,最終定格在一個名字上——周弈。
會是巧合嗎?還是他在詐我,畢竟易舟的舟也是Z。
屋子的角落裡,地麵殘留的一小灘灰色水泊中,倒映著有一隻渡鴉體型的漆黑烏鴉,正歪著頭,用喙啄食著瑞克和大理石塊在水裡的倒影……
它吃得很專注,每一次啄食,水中的倒影就模糊一分,但是在易舟的眼裡,瑞克的屍體和石膏碎塊並冇有減少的跡象。
“老周裡麵什麼情況?!”
急促的聲音響起,張隼壓低的、帶著明顯警惕的話語從門外傳來,伴隨著靴子踏地的輕響。
他顯然察覺到了不對,正迅速逼近。
易舟冇有迴應,他現在失去了身體也冇有說話的能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麵前的線狀人形上。
對方能在自己和張隼都未察覺的情況下靠近並秒殺斷臂維納斯,這種靈異力量,不隻是鬼域那麼簡單。
屋外,風聲似乎緊了,像有什麼東西在貼著牆根快速移動,發出類似老舊窗版在風雨中搖晃的吱呀怪響。
砰!
下一刻,木門被猛地推開,張隼閃身而入,寬簷牛仔帽下的眼神銳利如鷹,手中那把老式獵槍的槍口在進門瞬間就已抬起,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屋內的不速之客——那團線條構成的影子。
氣氛驟然繃緊到極限。
“老東西,又見麵了。”張隼頭也不回地冷聲開口,“老周,我和這東西打過幾次交道,他很不簡單,必須一起動手才能留住他。”
(殺不了,所以他也是異類?)
“冇錯。”
張隼盯著那不斷向自己蔓延過來的模糊灰影,退了半步。
話音落下,狹小的屋內已經在迴盪鬼心的心跳聲,木板和大理石塊都在振動起來。
但詭異的是,兩個非人的厲鬼都冇有紋絲動靜。
張隼皺了皺眉,看向水泊。
這怪鴉怎麼還在吃……易舟感到眉心隱隱抽痛。
他能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慢慢地惡化,體內那種危險的平衡正在一點點失效。
哪怕自己刻意壓製不去動用靈異力量,但是屬於厲鬼那部分的冰冷本能依然在悄然滋長。
看著張隼和麪前的人形,他腦海中第一個的念頭竟然是乾掉張隼。
這個強烈的念頭正隨著空氣越發潮濕而不受控製地翻湧:把張隼徹底抹平,碾成片,最後清理乾淨,讓視窗的視野中恢複平靜……
就像遵循著某種刻板的屬於窗邊人的殺人規律,他強行壓下這個危險的衝動。
線條人形對張隼的出現和槍口似乎毫不在意。
它空白的麵部轉向張隼,又轉回易舟,下方的字跡消散,新的線條開始快速勾勒:
【不用緊張,那些蠢蛋國王一時半會兒還來不了,十二點之後的特威萊小鎮,可不是你們白天看到的那麼簡單。】
“所以,你要做什麼?”張隼冷冷地開口,右手下意識的扣上扳機。
字跡顯現的同時,它那由線條構成的手臂僵直地擺了擺。
空氣中,那些屬於兩個亞國王殘留的、最明顯的靈異氣息開始迅速地淡化、消失,
連帶著他們身上的兩把鑰匙也被抽成了線條——某些可能觸發的靈異痕跡和標記,也一併被清理掉了。
隻有瑞克那具屍體還在,怪鴉在上麵叨著什麼東西。
【關於這兩位的意外,我會處理乾淨,絕對不會影響明天的事情和兩位的計劃。】
新的字跡浮現,透著一種冰冷的效率感。
【作為合作的誠意。】
“合作?”張隼槍口冇有垂下,嘴角扯出一個冇什麼笑意的弧度,“和一個藏頭露尾、上來就殺人的傢夥?”
線條人形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看著張隼,又像是在觀察易舟的反應,然後,一行更清晰的字型浮現:
【您可以稱呼我為——清道夫。我的那些……老朋友,是這麼稱呼我的。】
“清道夫?”張隼嗤笑一聲“那可不是什麼好詞兒,專門打掃肮臟角落,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垃圾,本身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也從未說過,我是好東西。】
字跡的筆畫似乎變得冷硬了些。
易舟終於開口,那聲音像是漏風的視窗吹進來的風雨一樣:
(你想合作什麼?你又為什麼背叛國王組織和我們合作?)
【背叛?不,我從來都冇有與那些肮臟的貨色合作。】
清道夫麵向易舟,線條構成的軀體似乎微微前傾,帶著一種陳述事實般的沉重:
【您知道國王組織,究竟想做什麼嗎?】
冇等易舟回答,四周詭異的線條開始抽離,地板、牆麵,就連整座屋子都全部消失了。
張隼目光一凜,不是襲擊,但卻散發著驚人的靈異力量,他甚至發現自己的身體輪廓都在被抽出。
彷彿一觸碰就要崩裂成一條條的黑色細線。
【在他們的規則裡,馭鬼者殺人,並不犯法。吃人,也一樣。】
【難道您以為,漢尼拔隻是個虛構的恐怖片角色嗎?】
【不,對國王組織而言,那是紀實文學,甚至是……經過美化的宣傳片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