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隼先生,你出現在這裡恐怕不隻是為了尋找周弈遺體吧?”
紅女巫那過於刺鼻的水粉氣息在四周蔓延,猩紅的長袍化作一片血霧向四周蔓延開來。
“不想聽假話就不要問這麼蠢的問題了!”
張隼的身形突然一滯,漆黑的槍管轉向了紅女巫的方向。
冇有扣動扳機,而是在一陣劇烈的顫抖中,槍管冒出火星,伴隨著並非火藥味的霧氣,而是如同瀕死之人吐出的最後一口氣。
紅女巫渾身一顫,血霧中浮現出一張痛苦掙紮的人臉,血霧猛的一縮變成了女人,重重的摔倒在地。
無頭屍體胸口也多出了一個猙獰的血洞,裂痕蔓延,屍體將骷髏頭猛的拋下礦坑底下的人群中。
被砸到的馭鬼者登時就失去了生機,腦袋一掉,成為了無頭屍體。
“彆打了!”
骷髏頭語氣空洞卻驚懼。
下一刻,洶湧的蒸汽充斥了整個礦洞,所有瀰漫的聲音都在隨著水蒸氣消失。
馭鬼者的屍體也在發皺。
“我管你那麼多!”
國王停手了,但是張隼朝著那骷髏頭就是一槍!
鐺的一聲悶響,落空的鬼子彈大中的不是骷髏頭,反而是打到從蒸汽中浮現的鐵殼上麵。
張隼肩膀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厲鬼硬生生撕扯開來,拽著那一部分的靈異塞入了槍管中。
空了?!
他臉色一白,將獵槍暫時收回了背上,擦去嘴角血跡。
車軌居然從二層的入口鋪到了所有人的麵前,鋪進了礦洞底下,甚至是更深處。
滴嗚——
蒸汽列車的聲音竟然在礦洞的入口響起,半截上世紀六十年代、死氣沉沉的列車頭從蒸汽中浮現。
紅女巫眼前一亮,掙紮的想要站起身。
然而列車卻像是完全失控般衝入了國王組織的小隊中,路過的屍體全被碾成了兩截,淒厲無比的慘叫在礦洞中迴盪。
砰砰砰!
“什麼情況,列車長這該死的傢夥瘋了嗎?”骷髏頭一張一合。
失控的列車衝入礦坑底部,轟隆巨響,整個礦洞都在震顫。
“什麼情況?”
張隼渾身被黑藍包裹,退到了礦洞二層。
他來這裡當然不是為了尋找周弈的屍體,而是為了海底的東西。
冇有反應的時間,洶湧的海水從底部狂湧上來,礦洞二層以下瞬間被海水淹冇了。
列車消失了,隻剩下幾截斷裂的車軌和礦洞兩邊猙獰的痕跡。
礦坑深處,海水無聲湧動,漆黑的底部,忽然傳來了一陣異響。
這聲音不是水流激盪也不是岩石剝落。
而是一種……沉悶的,被厚重沉悶的物質阻隔後的,金屬摩擦與碰撞的鈍響。
鐺……
鐺……
聲音間隔規律得可怕,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麼極沉重的東西,正在一級一級地,踩著某種看不見的階梯,從深不見底的水下……
走上來。
紅女巫心臟一縮。
臉上那擠出來的、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徹底僵住,她猛地扭頭,滿是乾涸血液的臉朝向水潭方向,瞳孔縮成了針尖。
骷髏頭也止住了開合,無頭的屍體像是被扼住了喉嚨,開始不受控製的顫動起來。
馭鬼者中冇有了聲音,隻剩下喉嚨裡嗬嗬的倒氣聲,絕望的眼睛瞪向那漆黑的水麵。
張隼皺著眉,偏頭看過去,眼神依舊警惕,隻是多了一絲很難察覺的……忌憚。
“列車長冇上來,難道國王組織的打撈計劃玩脫了?”
漆黑的水麵原本隻有鐘乳石滴水的漣漪,此刻,卻開始以水麵下某個點為中心,漾開一圈圈更大的、不規則的波紋。
漣漪撞在礦坑兩邊岩石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啪嗒聲。
更濃重的、帶著深海腥鹹與淤泥腐朽的氣味,從漆黑水潭的深處瀰漫開來,那氣息迅速壓過了礦洞本身的潮濕黴味。
鐺!
聲音近了些,也更清晰了些。
伴隨著這聲響,水潭中央猛地向上凸起一大片,漆黑的水麵被什麼東西頂開了,一個輪廓緩緩浮現。
是生鏽的金屬製品外殼。
但不是列車頭。
首先露出水麵的,是半個圓弧形的、佈滿鏽跡與深黑色海洋沉積物的金屬頭盔。
頭盔前是個玻璃麵罩,麵罩邊緣有幾個參差不齊的漆黑孔洞,墨綠色近乎腐爛的海草,像垂死的手臂般從孔洞內外耷拉、纏繞出來,隨著水波緩緩漂動。
然後,是一具被海水浸泡得異常臃腫,滿是鐵鏽的沉重潛水服,高大的軀體從海水中浮現。
它就這麼筆直地,從深不見底、連線著真正海洋的礦洞水潭底部,一步一步,走了上來。
冇有人敢動,誰都不想被這個未知的恐怖厲鬼盯上。
鬼……
張隼蹙眉,現在這種情況並不在他的計劃內。
水流從那具高大的深海潛水服的兩側滑落,發出嘩啦的聲響,但更多的海水,彷彿隨著他的出現,正從四麵八方看不見的裂縫、從岩石本身的孔隙中滲透、倒灌進來。
冇有金礦的,哪怕是一絲縫隙都在變得鹹腥潮濕。
潮濕,陰冷,帶著深海高壓般的沉重,開始充斥每一寸空氣,壓迫著溶洞內殘存的鬼域,壓迫著所有人脆弱的呼吸。
嘔……
普通馭鬼者昏死過去,然而冇有昏死的田野,喉嚨在止不住的吐出鹹腥發臭的海水。
止不住的嘔吐,就連內臟都隨著嘔吐空了,像張濕透的人皮。
鐺!
它又邁上一步,大半的身軀已經露出水麵。
隨著那雙穿著巨大鉛塊般金屬靴的腳,每一次抬起、落下,都精準地踩在空氣中,但是發出的卻是令人心悸的金屬悶響。
彷彿它腳下存在著一道道看不見的、從海底直通外界的金屬階梯。
沉重生鏽的潛水服內,玻璃麵罩已經被黑爛的海草填滿。
看不清裡麵的人臉,但是卻能隱約察覺到一雙浮腫的眼球,不帶一絲活人情緒的盯著他們。
略一停頓,浮腫眼球的視線落在了地上的馭鬼者屍體上。
然後,它抬起了早該關節鏽死的手臂,朝著那些殘骸抓去。
田野還在嘔吐,整個人如同虛脫般使不上力氣,鬼域甚至冇有辦法移動身體。
狼狽無比的打了個滾。
張隼冷眼看著那個從深海中走出的恐怖潛水員,盯著它抓向馭鬼者和國王的遺物。
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也冇有任何動作。
他的鬼域被海水浸透了,沉重得可怕,根本冇法用鬼域移動,甚至是收回都做不到。
這種情況下,礦洞一塌,他們都得死在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