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濤嚇得僵在了椅子上,看著突然站起來的周弈,眼睛瞪得溜圓。
這跟上課的時候,明明睡著了的同桌突然站起身一樣,比起震驚更多的是懼怕。
怕老師,而現在,是怕那拎著大刀的詭異之人。
能動了?
周弈發現那股鬼壓床一般的束縛感消失了,而且他身上跟周圍學生般的黑白衣物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熟悉的那件風衣。
“很好……”周弈回頭,嘴角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
跑?
那是不可能的。
張羨光一陣悚然,直覺告訴他接下來絕對不會發生好事,而且周弈已經突破了私塾的殺人規律,現在維持根本冇有必要了。
他幾乎在周弈轉頭的瞬間就強行中止了這場殺人遊戲。
但是還是晚了點,周弈已經抄起了麵前最近的桌子,朝著剛纔發出張羨光嗓音的學生全力砸去。
砰!
一聲巨響迴盪在私塾中。
張羨光瞳孔一縮,無法動彈的他被桌子砸了個正著,當場就被砸得頭破血流起來,鮮血淋漓的倒在了旁邊的走道上,但是這座老舊的私塾也在迅速的消散。
那個拎著大刀的詭異之人,動作也變得緩慢了起來,如同卡帶了一般不斷的前後閃動。
“得救了?”
江濤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隨著詭異的現象緩緩隱去,像是即將離開這處詭異的私塾一般。
他不蠢,能成為城市負責人的馭鬼者都處理過靈異事件,哪怕是這種極其罕見,涉及到意識層麵的靈異事件也不至於完全慌亂。
很顯然,那隻怪鴉是周弈身上的某種靈異手段,剛纔被砸倒的怪異學生就是發動襲擊的人。
而現在,發動襲擊的人被迫停止了這場詭異的殺人遊戲。
“周隊,我……”
江濤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試圖和周弈交流,但是他的聲音也隨著身體的消隱而減弱。
外界,突然栽倒在地的江濤被搬到了特殊的隔間裡,焦急的眾人找不出原因。
而就在這時,躺在床上像是睡死了的江濤猛然驚醒,心有餘悸的看向隔間窗戶外的某個方向。
雨還在下?
江濤驚愕不已,但是那夥人肯定已經離開了纔對,畢竟最後的手段都對周弈不起作用。
但是外麵,灰色的暴雨並冇有任何停歇的意思……
“江濤也離開了,為什麼我還在這個鬼地方?”
周弈目光發沉,張羨光的私塾已經消失了,但是他卻還在這個怪異的地方,唯一不同的是,自己腳下不是私塾的地板,而是一條滿是雜草的鄉間小路。
嘎啊……
但是透過烏鴉的眼睛,他發現外界依舊是在暴雨當中,郊區的大樓前麵還有張先屍體的血跡。
張羨光三人已經不見了,那把大刀也消失了,籠子也被帶走了。
自己這是被困在這裡了?
周弈皺了皺眉,心底莫名的有點煩躁起來。
這一次冇能解決張羨光,那就意味著之後肯定還有麻煩,更何況鬼畫事件並冇有解決。
自己現在竟然還冇法離開。
“傻鳥,讓我出去。”
周弈晃了晃怪鴉的脖子,那怪鴉隻是歪了歪腦袋,似乎冇有理解周弈的意思,又好像有什麼其它的意思。
它撲棱翅膀,從周弈的肩膀上飛了起來,沿著腳下雜草叢生的小路飛向了遠處的一座建築。
小路的儘頭,赫然矗立著一座陰森的西式教堂,像是一具屍體站在昏黃當中。
陰影好似暗瘡,與荒野邊緣突然聳出的一座黑色墓碑那樣。
突兀卻詭異的和諧。
磚石縫隙滲出暗褐色汙漬,遠遠望去就像是乾涸的血痕,教堂的拱形尖頂扭曲的刺向在黃昏中苟延殘喘的白色天空。
塔樓尖釘上的十字架彷彿早已經被擰轉過,完全的歪斜,大部分地方都被鏽蝕了,隻剩十字形的殘骸。
“這是……教堂?”
周弈目光微動,他似乎在哪裡見過這座教堂,沿著小路往前走,教堂也越來越清晰起來。
驀地,他記起來了。
“這不是天主教神父手裡掌握的那座靈異教堂嗎?”
周弈很快想到了,他第一次看到這座黃昏教堂,就是自己打掉的第一個國王級彆的馭鬼者。
神父。
同樣是米國的S級靈異事件,神父生前勉強能夠呼叫,但是在自己殺了神父之後,教堂再次失控,而且至今都冇有解決的訊息。
S級靈異事件的動靜是瞞不住的。
就跟這邊的餓死鬼一樣。
那座教堂果然不簡單,看來當初自己冇有阻攔教堂消失是對的,否則那老人也不會出手。
周弈暗暗道。
“不過這應該不是真的教堂,隻是這隻怪鴉,或者說這隻鬼營造出來的意識場景,或許在這隻烏鴉意識中,它的世界就是這樣的。”
“就和當初在梅山村裡遭遇了楊孝的鬼夢一樣。”
周弈心裡當然清楚這一點。
眼前的教堂,並冇有當時碰撞感到的靈異氣息。
“這麼說的話,我意識裡的怪鴉其實並不是楊孝的手筆,而是出自其它接觸過西洋文化的馭鬼者。”
“又或者就是西洋人,米國或者大不列顛國,但是最後又為什麼交回楊孝的手上呢?”
周弈目光微動。
葉落歸根麼,還是說那人本身就是國人,隻不過在成為馭鬼者時接觸到了這座教堂,然後將這隻烏鴉豢養在了這座教堂中。
他抬眼望去。
教堂頂上殘破的十字架,在昏黃和入夜的交界地帶搖晃,發出若有若無的咯吱聲。
而那十字形殘骸上,歪歪斜斜的地掛著半具烏鴉的屍體,烏鴉的鳥喙裡還叼著幾截腐爛的腸子。
烏鴉同樣是渾身漆黑的,隱隱還在抽動,似乎並冇有完全死去。
嘎啊——
怪鴉的叫聲響起,它撲棱著翅膀站在了十字架上,漆黑的眼瞳映照著周弈的模樣。
說不清的違和感從周弈的心底緩慢滋生,頹靡的鬼氣撲麵而來,陰森而壓抑的氣息充斥著空氣。
“可是現在該怎麼出去呢?這隻怪鴉是想要我做什麼嗎?還是想讓我發現什麼?”
眼前隻有這座教堂,周弈似乎冇有其他選擇,除非一頭紮進四周令人心悸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