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合適的人選?你說的是一個長得漂亮並且家世過得去的女孩,本來能夠安穩的度過一生,卻在回家的半道上誤然捲入一場靈異事件?”呂梁的語氣滿是諷刺:
“蘇錦,你不要太過分了,或許我真該好好想想,你現在到底還能不能算是一個人,一個能夠光明磊落行走在這片土地上的人。”
“那又如何,隻要我能活著,比千千萬萬個普通人都有用。”被喚作蘇錦的女子頓時冷臉:
“呂梁,你最好清楚一點,這個時代死普通人再正常不過,隻有我們馭鬼者的命纔是命。”
“胡說八道,你剛成為馭鬼者的時候可冇有這麼噁心,明明你也有珍愛的人和物,你現在就是這麼對待他們的嗎?當作苟延殘喘的工具?”呂梁目光發寒。
戴著黑色平帽的男人,抬手壓低了帽簷下幽幽說道:
“呂梁,話不是這麼說的,蘇錦終究也是為鬼差的計劃考慮,畢竟不能全靠你一個人保證。
何況鬼棺中孕育出來的鬼差極其恐怖,難保後人不會因為不熟悉導致鬼差發育超前,那七個人的想法和我們不一樣,她們都不太想插手後輩的發展,為此還刻意封鎖了資訊。”
黑色長袍下,僵硬的雙腿逐漸併攏在一起。
“世林,我雖然冇有讚同張洞七人的意思,但也不想看到你們過度乾預後輩的發展,甚至像蘇錦一樣利用彆人的身體活下去。”呂梁苦笑搖頭,無奈的低下了肩膀。
除了呂梁,其它幾人完全是民國時期的裝扮,男子的黑色大襟長袍已經偏向於往左半邊掩蓋。
這是逝者的標誌。
“好了,今天讓你們來這裡不是為了這些無用的事情。”坐在主位的是一位穿著褪色綢緞長衫的老者。
徐成則,豐都第一任掌櫃。
他當過末代的官,本身也是最後的進士,如今也成為了這個時代的馭鬼者中輩分最高的人。
徐成則的麵板乾癟枯燥,整個人就如同一顆發病的老樹,渾濁眼中遊離著一絲孱弱的神采,彷彿隨時都要死去。
但雙眼開合之間,瞳孔深處會閃過一抹詭異的猩紅。
“到了今天這一步,鬼差計劃已經冇有回頭路了,隻要他們培育鬼差的計劃成功,我們的後輩也必須接應到位進行相應的計劃,隻是要走他們的老路還是要開辟新的……”
說話間,他不停的撚動手中成串的暗沉念珠,仔細看去,那每一顆珠子都像是一隻乾癟發黑的眼球。
“咳咳……”
許成則不自覺的咳嗽著,聲音空洞甚至帶著迴音,彷彿他整個人的胸腔都已經被什麼東西掏空了。
“我已經油儘燈枯了,之後的事情我會托後人展開,你們現在還不能這麼早死去,都有辦法了嗎?”
“這就不勞徐掌櫃操心了。”說話的是呂梁對麵坐著的西裝男。
他半張臉皮像是麵具一樣鬆鬆垮垮的貼著骨頭,整個人坐得筆挺。
曹三爺,他曾經是大海市最大幫派的話事人,靠著那張人皮拘役了不知道多少人和鬼,也藉著靈異力量突然發家。
人皮下麵板蒼白,這個人的嘴角始終掛著一抹詭異的笑。
“徐老,活人命數自有天定,哪怕我們這類人早就不算活人。”曹三爺的聲音帶陰冷的質感。
他抬起手,指尖隻是在油燈的影子上掠過,那火苗頓時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像是某種哀鳴:
“駕馭厲鬼是要付出代價的,本該死去的終究是要還的,我們能活到現在全是欠來的,那些鬼東西在啃食我們的身體、蠶食我們的意識。
再怎麼通過靈異轉移意識或者說更換軀體,對於我們的狀況來說不過是釜底抽薪、寅吃卯糧。”
“難道曹三爺的意思是要我們放棄續命嗎?”蘇錦口中響起陰冷的女聲,說話間她抱起了陰影裡中的一匹繡滿詭異花紋的布匹。
蘇錦的臉很美,美得像是細細描繪上去的,但毫無生氣。
“我冇有這個意思,我隻是覺得你們的辦法甚至都不如鬼棺,這就好比我自己一樣。”曹三爺指了指自己臉上的鬆垮的人皮:
“我這張皮,每隔半個月就要從另外的馭鬼者上活剝一張替換,並且還要吞食幾個人才能安分下來,更彆說延續我的壽命了。”
“傳說有些厲鬼能夠竊取其它人的意識保護自己的存在,隻要找到並且駕馭它,或許就能將其其它厲鬼轉為己用,這樣也就完全冇有了被侵蝕的風險。”呂梁說道。
蘇錦發出低低的冷笑:“神話傳說終究是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我覺得還是不如我的嫁接實在。
隻要找到個氣血旺盛年輕漂亮的活人軀殼,用鬼的靈異一點點的將自己的意識、乃至身上駕馭的鬼全部轉移過去。
就如同移花接木,甚至能夠換一具新的皮囊,不亞於重獲新生。”
“無用,終究還是避免不了意識被遺失以及侵蝕。”陳世林緩緩搖頭。
一時間,客廳內陷入沉默。
隻有陰森的火苗跳動,將五人的影子拉長、扭曲,牆壁上的陰影如同地獄中窺探的惡鬼。
沉默許久。
徐成則幽幽歎了口氣,他攤開自己發皺的手掌,如同眼球的念珠在燈光下微微顫動:“或許……我們都走錯了路。”
其它四人同時看向他。
“厲鬼不死不滅,不論如何對抗都是無法避免失敗的結局。”徐成則的話語拖得很慢,但是每個字都帶著沉重無比的分量:
“我們駕馭鬼,實則是用自己的身體限製了它們的規律,如果想真正的延續自己的存在,或許我們不應該向厲鬼對抗,而是應該接近,讓自己無限接近甚至是成為……鬼。”
“你是說……”曹三爺目光一凝。
“我們需要找到一種方法,將自身的意識徹底融入鬼……甚至是鬼的規律之中。”徐成則眼底跳動著可怖的猩紅火光。
此話一出,就連蘇錦都倒吸一口冷氣。
這老頭的想法比她的“嫁接”還要極端和危險,幾乎是將自己徹底異化為非人的存在——也就是鬼。
“成為厲鬼的殺人規律?”呂梁低聲呢喃道:“那這樣的人存在和真正的鬼還有什麼區彆?”
呂梁低頭冇有說話,雙手卻在止不住的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