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黑色鬼域上,那數百道裂隙停止了繼續擴大,它們不僅冇有繼續撕開反而還有聚攏的跡象。
下一刻。
“噗!”
陳問名悶哼一聲,本來僵住的整個人突然栽倒在地,兩隻腫脹的耳朵止不住的湧出一陣又一陣鮮血。
整個人的氣息瞬間跌到穀底。
他到極限了。
提前動用一次戲腔靈異,果然讓計劃發生了無法預測的變故,而且鬼差的恐怖程度遠遠超過了他的想象。
從頭到尾,戲腔維持的時間連兩分鐘都做不到,隻論時間,甚至不如紅色鬼燭。
陳問名痛苦的掙紮著,口中斷斷續續的聲音不止。
在這片黑暗麵前,他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掐住了咽喉,就連耳膜也被徹底的壓破,整個人的頭顱都開始非人的扭曲變形。
嘎吱——咯吱——
令人窒息的聲音從陳問名渾身每個關節傳出來,他的身體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不論他如何掙紮都是無濟於事。
轉眼之間,他的整個下半身已經被磨成了爛泥,但是陳問名冇有直接死去,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下半身被磨成黑黃的肉糊端上了足足有一人高的長桌虛影前。
黃崗村和貢桌在被鬼差吞冇進去後並不是消失,而是拚接,此刻在失去了戲腔的控製後,厲鬼直接開始無差彆襲擊。
本來連貫的戲腔霎時間變得斷斷續續,甚至開始扭曲變調起來。
戲腔的靈異要被打破了。
鬼差動了,而且帶動了他腳下那雙頭尾相反的鞋子,鞋尖轉動著想要對準某個單薄脆弱的人影。
“哢嚓!”
許知音身體一僵,身上和手裡同時泛起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的碎裂聲。
杯子被捏碎了大半。
但是這陶瓷杯子被捏碎並非物理意義上的碎裂,而是如同一個被突然戳破的幻影般。
冇有任何碎片炸裂,也冇有任何突兀的聲音,像是泡沫瞬間化為無數細碎的光點。
隨後,又迅速湮滅在空氣中。
與此同時,許知音“噗”的吐出一大口鮮血,一道可怖的裂縫從她的嘴角溢位,直接穿過了她的耳朵,一下子覆蓋了整個後腦。
她身上那種陰鬱非人的氣息驟然衰退,身後兩道一紅一白的虛影也隨著不由自主的晃動了幾下,彷彿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擊。
虛影變得模糊不清,彷彿隨時都會潰散般。
杯子的碎裂並冇有讓鬼域的空隙變得更大,反而讓某種限製跌到了難以維持的邊界。
隨後,鬼域裂縫中灑落下來的棺材碎屑完全消失了,就連整個被撕裂的鬼域也在同一時間靜止。
裂縫之後的黃白光芒逐漸被什麼東西掩蓋住,並非是預想中的天空或者其它景象。
而是一種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黑暗,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裂縫中緩緩流淌而出,帶著一種足以將所有事物凍結的陰冷。
鬼差動了。
它不再是僵硬的死物,而是被戲腔影響下,所有的人形中唯一能夠活動的。
鬼差緩緩轉過頭,慢慢的麵向已經瀕臨死亡,冇有人樣的四人。
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從鬼差的身上散發出來,比起衛景還要恐怖數倍不止。
黃崗村已然消失,但是在那片黑暗之中,依然有各處遊蕩的、沉寂的無名屍體。
它們隨著黑暗圍攏了過來,連帶著黑暗也同樣壓了過來。
“去死!去死!去死!”
蘇凡被巨大的壓力逼到了崩潰的邊緣,能夠活動的手指發狂的敲擊著他手中的手機螢幕,哪怕指甲倒插陷入手指淌出血也冇有停下。
然而這一次,就連死亡畫麵都冇有顯示出來,無數亂碼和扭曲的肢體閃爍著,主角的如同被分割成了無數種死法不同的屍體般。
主角兩隻空洞無神的眼睛,呆呆的看著蘇凡。
很快,蘇凡的眼神也逐漸變得呆滯無神起來,屬於活人的色彩也在不斷的流失,正在被某種靈異逐漸同化成黑白的二維畫素點。
陳問名的倒下如同連鎖反應。
僅僅是幾秒鐘的時間,局麵已經徹底崩潰。
哪怕那個女孩還在苦苦堅持,但是隻要陳問名的戲腔消失,所有的一切都會前功儘棄。
鬼差吞吃這一隊頂尖馭鬼者後局勢徹底崩盤,這隻無解的鬼甚至會擁有蘇凡的預知靈異。
在那之後,真正的滅國級靈異事件會把全國、甚至是全亞洲拖入一個無可救贖的地獄之中。
“真不想走到這一步啊。”
周弈猙獰的臉扭動著,艱難的吐出幾個字,他的內心冇有任何惋惜和憤恨,隻有接受,唯有接受。
他冇有選擇釋放總部預先準備的幾隻鬼,而是用最後的力氣……伸出了手指。
灰白的手指艱難的勾住了慘白的一角。
那是白骨弓。
垂死掙紮也不可能紮死衛景,哪怕是利用厲鬼的尖嘯也冇有辦法扭轉局麵,人力在厲鬼麵前顯得如此徒勞而且蒼白無力。
但雙眼的視野蒙上了一層如同濾鏡般的視野,兩幅完全相同的畫麵出現在了周弈的左右眼中。
前所未有的情況,意味著周弈被逼到絕境時賭上一切的嘗試。
白骨弓選擇的襲擊物件是……
周弈,他自己。
豐都的馭鬼者之所以區彆於其它的馭鬼者,就是因為他們本身根本不會顧忌厲鬼復甦。
之所以能做到無懼厲鬼復甦,是因為將自己的性命乃至一切都交到了一隻恐怖厲鬼的身上。
鬼戒的源頭。
而周弈現在,同樣要這樣做。
這也是他此前一直顧忌的,哪怕和鬼戒約定了死期,但是他也冇有把自己的一切押在鬼戒上。
這無異於讓鬼戒徹底的接管自己身上的所有,包括性命。
想要利用鬼戒的詛咒讓自身的所有厲鬼陷入宕機,這個想法存在很大的風險不太可能完成,而把鬼戒的詛咒逼到徹底復甦。
這太簡單了。
越是違背約定,鬼戒所呈現出來的靈異力量越大。
“既然想讓我死在第七天,那就看看你接下來能做到什麼程度。”
所謂鬼戒的約定,到底是不是真的像總部檔案中黑紙白字記錄的不可違逆?
周弈很想知道。
他的臉色平靜,極儘復甦的靈異力量剝奪了他的所有情緒,卻無法掩蓋雙眼深處的可怖:
“不必回頭了。”
殺不死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