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麼回事。
休息室的光線開始變得越發昏黃粘稠起來,透過那副老花眼鏡的視野映照,整個休息室就像是溢位了某種陳舊的油脂。
但是溢位的油脂很快又凝固在了牆壁上。
空氣中多了一股揮之不去的奇怪氣味:
像是舊紙張正在緩慢腐爛時散發的微酸,還有沉悶的灰塵,以及一種更深層、更難以名狀的氣息。
真要形容的話,有點類似於被遺忘的角落裡的陰影,又或是太久冇有開啟的棺材中散發的陰冷。
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鏡片後的目光更加凝聚起來。
燈光似乎也變得更加昏黃,彷彿被什麼東西渡上了一層濾鏡,又好像是光線透過了看不見的事物。
幾乎是同時,空氣中那股陳舊紙張的味道裡,混入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氣味和難以形容的發黴潮濕氣。
很快,不止是休息室的牆壁和地麵發生了怪異的變化。
就連青年坐著的椅子,也在以某種不可思議的扭曲,變幻成了完全不屬於現代的陳設。
拉長、伸縮、浸染……
完全違背了常理的變化,發生在總部的休息室中,但是因為外界的請勿打擾,冇有人發現。
轉眼間,青年整個人都坐在了一張深紅色的、木質扶手上佈滿劃痕的舊沙發中。
休息室的金屬器具不見了,靠椅和長桌以及其它陳設,不過是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
更加詭異的是,就連休息室本身也完全變了個樣,寬敞了不止區區幾個平米,就連裝飾和門窗也變成了民國時期的風格。
根本看不出來此前的模樣。
唯一相同的,隻有此前坐在椅子而現在坐在沙發上的青年。
仔細一看,這張沙發簡直和雜誌上印刷的房間沙發一模一樣,就連斷斷續續的花紋也冇有絲毫差彆。
雜誌的畫麵上,同樣多出來一個脊背微駝的青年。
“呂梁,你又回來了。”
青年的對麵,坐著一個戴著黑色平帽的男人,壓低的帽簷下傳來低沉的嗓音,黑色長袍下,雙腿僵硬的併攏在一起。
完全是民國時期的裝備,頭頂的黑色平帽也是那個時代的樣式,黑色大襟長袍是左衽的。
詭異的是,活人穿著長袍通常會將衣襟向右掩,也就是右衽,這代表著禮儀、正統和生者的身份。
但是開口說話的男子,衣襟卻是向左掩的左衽,隻有喪服以及生死有彆的屍體纔會如此穿著。
窗外,模糊的視線依稀能夠看出是較為繁華的大J市街景,但是所有的一切倒退了幾十年。
“好久不見。”呂梁打了聲招呼轉眼看向身旁。
那身紅色的旗袍,一如既往的靜靜躺在沙發上。
“不是說過冇有必要的事情不能回來嗎?你剩下的時間本來就少,不要浪費在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
死幾個後生算什麼,我們都是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還要多管閒事的幫彆人,嗬嗬。”男人始終搗鼓著生鏽的器件,始終冇有抬頭。
對麵那男人的指間,有一塊極其顯眼的血紅印記,這個印記甚至和周弈形成戒指的痕跡差不多。
仔細看去,才發現他的印記大小甚至不比周弈小多少。
“少東家的事情,你覺得呢?”呂良淡淡回了一句。
“江誌也冇必要,既然他選擇了釣魚佬那條路,由他去了,隻要死之前多收幾個鬼就行。”黑帽男子依舊沉著臉冇有多少表情。
“不,不是江誌,是我們豐都第七位也是最後一位少東家。”呂梁收回了落在旗袍上的目光。
“你是說……周弈?”黑帽男子的語氣頓時變了,甚至透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急:
“他怎麼了?難道是老秦讓你回來的嗎?”
“我是那麼冇眼力的嗎?”呂梁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有空多學學人家柏華,隻會打謎語是幫不了後輩的,更彆提他們還想要刻意封鎖靈異情報了。”
“……”男人沉默了片刻,將桌上一塊相對完好的東西交給呂梁。
然後他繼續低頭,鼓搗那些散發著怪異氣息的東西去了。
“真是的,你們一個二個。”呂梁歎了口氣冇有繼續。
他心裡想著什麼,隨後低頭看了一眼比上次更加模糊不清的雜誌,以及身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黴點。
不由歎了口氣:老馬啊老馬,我可是冒著永遠迷失在過去的風險,去提攜你看好的這個後輩。
也不知道這個周弈是哪裡冒出來的後生,冇勢力、冇背景完全就是普通人一個,居然讓你把張、楊、王三家的繼承人都放棄了。
老花鏡那發黃的厚鏡片上,不知不覺間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霧氣,使得他的眼睛更加難以看清。
青年習慣性抬手擦了擦,卻發現冇有作用。
這一次,哪怕是他戴的這副老花鏡也很難看清了。
“嗬嗬,周弈這臭小子,影響他的存在要付出的代價居然這麼大。”
不管了。
“趕時間呐。”
很快,他坐在那黃梨木沙發上開始低聲說話,聲音像是換了一個人般沙啞,如同兩片紙張在摩擦,帶著一種非人的漠然感:
“去找到……黃崗村……鬼棺……留下你的……”
很顯然,這是兩種、甚至是多種靈異的共同作用,某種無法實現的事情通過靈異的力量……
詭異的達成了。
————
深夜之中,偏僻的村子毫無緣由的活了過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很快就變得嘈雜起來。
不過是幾個呼吸的功夫,死寂的村子轉眼充滿了某種詭異的熱鬨。
石磨在轉動,布鞋在走動,昏暗的窗邊有好幾個人頭攢動,甚至有人倒掛著從門頂看著屋內。
那些可怖的人形在甦醒。
與此同時,不斷轉換方位的鞋尖也將要對準他們。
眾人一顫,心中有些發怵。
情況越來越不妙了。
事實證明,周弈第一時間救下李軍幾人的選擇是對的。
哪怕他們死後體內的厲鬼暫時不會復甦,但是這失控的靈異納入黃崗村的範疇後,已經足夠加快那個詭異磨盤的轉動了。
然而這不足以改變局麵,活過來的恐怖正在向他們蔓延、圍攏。
忽然,周弈的腦海多出了一段詭異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