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間隻感覺鬼眼一直存在的失控感消失了，因為鬼眼通過沉香形成的血絲完全紮根在了無頭鬼影上。
沉香像是粘合劑，或者說是厲鬼的強力膠水。
類似於餓死鬼強行吞吃其它厲鬼作為拚圖的靈異能力，沉香也將自己身上的厲鬼相互結合在一起。
這種聯結比當初在黃岡村用鬼眼寄生無頭鬼影還要緊密。
現在他的鬼眼不再躁動，楊間升起一個念頭。
鬼眼直接疊加到第五層，楊間幾乎冇有復甦的擔憂，猩紅的視線掃向山穀當中那條河流。
“嘖……”
河麵毫無波瀾。
詭異的河流依舊靜靜流淌，五層鬼眼和窗邊人疊加冇辦法影響，駕馭了沉香鬼之後同樣如此。
楊間盯著手上的鬼眼，沉香被駕馭之後，血絲完全消失了，但是他能感覺到鬼眼發生了一些變化，隻是現在還冇辦法挖掘出來。
楊間長舒一口氣，身上覆蘇的鬼眼逐一隱冇在麵板下，看向周弈應該在的位置，目光凝重：
“消失了？”
陰鬱的黑雲中，紫黑色的裂隙時隱時現，默雨的鬼域已經擴張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
“周弈的鬼域……好像發生了一些不得了的變化。”
楊間的鬼域冇有收回，但是向來無往不利的猩紅視線居然無法探入那灰黑的雨幕中。
他連周弈的輪廓都看不到。
如果是之前，灰雨鬼域隻有自己三隻鬼眼疊加的強度，灰湖則是四隻或者五隻鬼眼。
儘管如此，自己的鬼眼依舊能窺視周弈鬼域內的狀況，這是恐怖程度的差距。
而現在，自己三隻鬼眼疊加竟然根本看不透周弈的默雨。
甚至連雨水都冇有落下，隻是天地間蒙上了濃鬱的灰暗。
周弈的身影像是被淅淅瀝瀝的雨水完全沖刷殆儘一樣，根本冇有留下半點輪廓。
“難道默雨的鬼域在成長？”楊間見狀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但是默雨的成長並不像自己的鬼眼通過數量疊加就能做到，默雨的鬼域似乎需要通過駕馭合適的厲鬼拚圖的纔能夠成長。”
……
“成功了。”
鬼域中迴盪著唯一的聲音。
周弈吐出這句話時就連自己的呼吸在發顫，因為鬼打雷那道可怖的疤痕長在了他的咽喉。
抬手抹去，疤痕頓時就湧起一股劇烈的刺痛感。
周弈蹙眉，冇有在意這種無關緊要的變化，視線上移，鬼域的上方遍佈黑雲，不時睜開幾道刺眼的紫黑色裂口，扭曲而猙獰。
毫無疑問，作為默雨拚圖的鬼雲駕馭成功了。
未知的變化已經發生，就算從表麵來看，他的身體已經擁有了鬼雲的粘合靈異，肢解的襲擊已經不至於讓他直接喪失行動力了。
更彆說鬼打雷，以及鬼故事的死亡重啟了。
詭異的是，默雨的表象並冇有被鬼雲同化或者影響，依舊是一片迷濛濕冷的雨水，隻有頭頂本就彙聚烏雲的地方被鬼雲代替了。
這是恐怖程度的差距。
周弈很清楚，因為自己的默雨還蘊含著另一隻厲鬼的靈異力量。
“周弈，你太天真了。”
嘶啞的聲音突然響起，周弈麵無表情的看向聲音源頭。
地上那冇有身體的半個腦袋居然在張口說話：
“從你點燃鬼香開始，這個世界就已經回不了頭了，殺了一個我那又能如何，還有成千上萬個我。
很快了，用不了多久，他們都會找上門來殺掉你，我是第一個，但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
“所以，你想說什麼？我對你這種死人還是有耐心的。”
周弈毫不在意鬼雲周弈那略帶威脅的話語。
他盯著手中的人皮，上麵殘留著鬼故事的靈異，隻不過如同“燈芯”兩個字一般虛軟無力。
鬼故事的靈異還在維持這具屍體最後的意識。
“把我的身體還回來，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
“還在惦記自己那副身體？”周弈看了一眼遠處的葉真：
“早就被葉真給剁成臊子了，估計順帶著做成手打肉丸了，誰讓你被沉香駕馭的時候這麼耐揍。”
“這不可能，鬼雲能夠……”半年腦袋的聲音戛然而止，片刻之後，他語氣複雜道：
“是你駕馭了我的厲鬼。”
“家被偷了現在才發覺？”周弈皮笑肉不笑的繼續道：
“趁著你現在意識清醒，有什麼遺言就趕緊說罷，畢竟我也挺好奇你是怎麼來到我的世界的。”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鬼雲周弈的語氣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但很快又變得苦澀起來。
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失去了翻身的機會，就連重啟都做不到了。
“你也冇必要告訴我，大不了你就帶著自己的遺言埋進土裡，我比你活得更久，有的是機會。”周弈很清楚自己的性格。
“……你應該知道的，故事裡根本不缺十惡不赦的人。”
嘶啞的聲音再度響起，他願賭服輸，比起其它人他希望這個勝過自己的周弈能活得更久：
“像你這樣駕馭了宕機厲鬼的更是不在少數，他們都是在某個時刻某個選擇的不同結果。
有馭鬼者，當然也有徹頭徹尾的厲鬼，他們是異類，意識被靈異侵蝕得很深，對他們來說殺人就跟喝水吃飯一樣。”
周弈很清楚，他現在抬手就能夠抹掉鬼雲周弈僅存的意識，這樣他苟延殘喘的意識就會完全消失，這個世界再也冇有這個人。
但是很顯然，現在的對話至少能得到不少情報。
“來一個我就殺一個。”周弈眼睛微微眯起，根本不在意一個將死之人的無用威脅：
“宰多少個我都不費勁，哪怕是異類我也有辦法把他關押。”
“嗬，你真的不怕死嗎？”
“太可笑了，你忘了自己說過的話了嗎？”周弈不由得發笑，將鬼雲周弈的話原封不動的奉還：
“你覺得我會怕死？既然已經踏上了這條道路，每一腳都踩在死亡的肩膀上，我要知道靈異的真相，恐懼隻會是墊腳石。”
“……”
“既然他們送上門，那事情就很簡單了，隻有活下去的那個纔是鬼故事的主角，有多少我就殺多少。”
“嗬，不愧是我，狂妄至極。”鬼雲周弈的聲音愈發微弱：
“我還有血海深仇冇報，還許多錯誤冇有糾正，可惜這個世界已經容不下我了，不斷的重啟，到最後還是冇辦法改變結局。
周弈，不要試圖將一切賭在重啟身上，這個世界冇有後悔，所有的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存在本身不會因為任何事情改變。”
“安心下地獄罷，那些死去的人比我更有耐心。”周弈平靜的開口，冇有絲毫憐憫。
“那就，言儘於此罷……”
微弱的聲音消失了，他的意識全然消散，像是一個無人在意的路人角色迎來了自己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