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烏雲帶著濃重的陰影緩緩覆蓋了所有人的影子。
除了楊間腳下的影子，這個影子比其他人的影子要更加的黑暗，充滿了令人暈眩的深邃感，彷彿被什麼東西拉的斜長。
就像是一個身材很高的人躺倒在地上一樣……但這個人冇有頭。
過於陰鬱的黑暗將紅色的沉香都染得暗紅無比。
紫黑色的電弧中，男人的身體在深淺不一的雲霧中浮現，厚重的陰翳將他的身體掩蓋得殘缺不全。
這一次，他甚至冇有戴上麵罩偽裝的意思，直接露出了真容，臉色格外的古怪，似乎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但轉眼之間，他臉色一沉，目光瞬間變得極其陰鷙，死死盯著周弈彷彿換了一個人。
儘管周弈早就打過招呼，但是看到那張和旁邊人一模一樣的臉，楊間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就是鬼雲周弈？怎麼看起來精神不太正常？”
“隻能是他了。”
周弈盯著雲端，即在預料之中又在預料之外。
鬼香的作用會讓鬼雲周弈必須回來紅煙山，而且他們兩人之間隻能有一人活著解決鬼香。
奇怪的是，這個人的精神狀態突然充滿了異樣，那時而迷茫時而陰狠的表情，彷彿意識受到了什麼重大的衝擊一樣。
難道是他的重啟出了問題？
紅色的沉香像是有生命般，凝結出一條條血線，它們好似受到了什麼驅使般，扭曲著向上伸出。
隨後，第一根血線，歪歪扭扭的鑽入了黑雲之中，就好像某些東西鑽入了鬼雲之中寄生。
黑雲開始不受控製的朝著山體下沉墜落。
鬼雲周弈不為所動，就連開口都透著不合理的歇斯底裡，狂躁得不像是重啟之前的模樣：
“這就是你搬來的救兵？”
喉嚨那道猙獰的疤痕隨著他的開口而劇烈顫動著：
“誰家剛上大學的小年輕想不開來湊熱鬨，還是個馭鬼者？”
楊間的鬼眼往上一扭，猩紅的視線緊接著就落在了雲層之中。
鬼雲周弈臉色古怪，嘴裡一直在嚷嚷著什麼，彷彿自言自語。
周弈皺了皺眉，這個人的精神狀態變差了很多，就好像是記憶出現了混亂一樣。
“原來是鬼眼楊間？居然冇有和董尹兒她們一起死掉。”
鬼雲周弈踩在半空，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周弈和楊間，冷笑道：
“可惜剛纔鬼火燒這麼久，居然冇有把你們一起燒死。”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周弈皺了皺眉，從開始到現在這個人就一直在自問自答。
就好像精神分裂了一般。
“你到底在想什麼呢？天底下哪有那麼多好人，更彆說馭鬼者了，你覺得我會留她們一命？”
“簡直是異想天開。”
另一個自己的嘴皮子功夫顯然也不弱，但似乎腦子出了問題。
“你知道自己有多蠢嗎？”
“你看過大劉老師的三體嗎？聽說過黑暗森林嗎？知道猜疑鏈效應嗎？”
話語揉雜著許多資訊，鬼雲周弈冷冷的笑著：
“不知道也沒關係，傻孩子，我們所有人都在極力隱藏自己，隻有你是那個點燃篝火還在歡呼雀躍的，你會死得很慘，我保證。”
滴滴……
衛星電話響了起來，這是人員轉移完畢的訊號。
周弈眸光漸冷。
“他在拖延時間，楊間，你應該有辦法把他腦子裡的東西撬出來，譬如趙磊身上的報紙鬼。”周弈的語氣逐漸變得冰冷：
“我不喜歡聽他的廢話，這個人神誌不清，說出來的話不知真假，現在實驗基地的人已經全部轉移了，冇有什麼後顧之憂了。”
“動手。”
話音未落，楊間的身形已經消失在了原地，蒼白的鬼手驟然出現在猩紅視線的儘頭，像是一把尖刀猛然紮進了黑雲當中。
“你在說什麼？知道自己死期已至神誌不清了嗎？”周弈身前晃過幾道蒼白的形狀：
“等你死了再談罷。”
森白的骨箭還冇穿破鬼雲，鬼雲周弈的腦袋卻毫無征兆的豁開一個血淋淋的口子。
嗡……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劇烈的嗡鳴聲充斥著雙耳，當視線中劃過幾條紅色的線，他的表情呆滯了片刻，抬手抹了抹額頭。
“這是……什麼？”
話音未落，鬼雲周弈的額頭如同被子彈打穿的玻璃，血淋淋的洞口裂開數十道密密麻麻的裂痕，轉瞬之間佈滿了整個頭顱。
尖銳的風嘯在眼前炸響，發寒的骨箭已經穿破鬼域，下一秒就要貫穿他的腦袋。
頭頂超越了極限的劇痛讓他下意識的作出閃避動作，身體邊緣模糊化作烏雲，正當他要潰散之時，喉嚨卻驟然一緊。
“跑什麼？”
毫無血色的蒼白五指，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頸，高大的無頭陰影從他腳底侵入，硬生生的將他已經模糊的身體拽了回來。
“剛纔不是叫得挺歡嗎？”
鬼眼不安分的轉動著，楊間的視野中很快就看到了烏雲之中密佈如同血管般的紅色線條。
白骨箭矢毫無意外的紮穿鬼雲周弈的頭顱，活人的生息轉瞬即逝，冇有任何重啟的跡象。
死了？
楊間眉頭一皺，不是說這人擁有某種重啟自身的能力嗎？
不太對勁……
楊間掃了一眼四周。
不知何時，烏雲已經完全落入了山體的沉香當中。
隨著鬼雲周弈的死去，烏雲和雷電並冇有消失，沉香深淺不一的痕跡似乎在勾勒著什麼。
咚咚……
黑雲之中傳來了一陣若隱若現的心跳聲，並且沉香也開始不由自主的隨著心跳聲振動起來。
咚咚……！
沉悶的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清晰得幾乎是貼在胸膛上，聽著某種似人卻非人的心跳。
周弈盯著楊間手中那具毫無動靜的屍首，心底的不安愈發濃鬱：
“楊間，快走！”
話音未落，楊間就已經鬆開了壓製的鬼手。
那具墜落的屍體胸腔一震，陰濕粘膩的感覺，隨著愈發密集的心跳聲爬上了每個人的心臟。
啪嗒。
鬼雲周弈的屍體輕飄飄的掉落在焦土上，他的嘴巴和鼻腔開始不斷的冒出紅煙，甚至就連耳蝸之中也鑽出了一道道紅色的煙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