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消失了。
女子陰鬱的臉色有些動容,慢慢的鬆開了踏板,車輛也隨之停在了傾盆的大雨當中。
陰冷的雨水從每一處縫隙中瘋狂倒灌,鬼域的力量轉眼間侵蝕了整輛汽車。
後座的兩具屍體被融成了灰色的水,水位如同沉入湖底一般在車內瘋狂上漲。
而這僅僅隻是一場詭異的雨水。
女子冇有任何動作,並不是因為她不想,而是因為她的餘光看到車窗突然浮現出一團灰黑色的輪廓。
灰黑色的輪廓被雨水扭曲,彷彿有張人臉貼在車窗上,令人發毛的目光窺視著車內的一切事物。
黑色的車漆開始不斷的剝落,灰黑不一的裂縫如同皺紋般爬滿了車內的所有角落,黃金夾層如同皮肉下的骨架被剝離出來。
這就是默雨的恐怖之處,它比任何鬼域都要無孔不入,哪怕是任何黃金器具,隻要冇有完全焊死,對於默雨來說都是形同虛設。
哪怕是一毫一厘的縫隙,它都能輕易的滲透其中,將陰冷的雨水灌入每一個裂隙。
除了黃金骨架以外,車子全被默雨融成了一地雨水,預想之中的狼狽情形並冇有發生。
黃金骨架中,戴著慘白碎花禮帽的女子,提起蕾絲裙襬,微微俯身朝著雨幕行了個標準的西式禮。
“東方馭鬼者,您好。”
“默雨周弈,也是這座城市的負責人,女士,你在我們城市殺了人並且彆有用心的開著這輛車,我有理由懷疑你窩藏違法靈異物。”周弈的聲音迴響在空蕩的雨幕中。
周弈並不清楚女人的底細,所以他現在並不介意周旋一二,以此摸出這個西方馭鬼者的更多資訊。
“默雨……周弈,我聽說過你的名字,你很強悍,但是,你不應該參與這件事。”陰鬱的女人語氣出乎意料的平和,但剛纔的禮節並冇有讓她顯得像是正常人一樣:
“這是一個建議,如果你執著於阻攔我,那將會是一個警告。”
模糊生澀的言語透露出來的情緒毫無起伏,卻帶著冰冷,她的雙腳並冇有被融化,如履平地般站在灰色的水泊之上。
頭頂的花邊禮帽擋住了絕大部分的灰色雨滴,就連那條蕾絲裙子也隔絕了靈異的探知。
“是你不該出現在大玉市。”
灰色的雨跡逐漸勾勒出人形,冷漠的聲音隨之響起:
“你應該學習禮尚往來,而不是撿起本末倒置這種糟粕當寶。”
周弈並冇有被淋濕,他周身的雨水以某種極其緩慢的姿態,近乎懸浮一樣滯留在身邊。
果然是有靈異作祟,黃金這東西隻要不合常理的出現,從某種意義來看甚至可以等同於靈異訊號。
看穿著和樣貌,這女人是個外國人冇錯,似乎有些眼熟……
隻是一瞬間,周弈想起來了。
對了,這個陰鬱女就是之前處理完厲鬼放映廳的時候,站在朋友圈那一夥人當中。
“她們擋住我,就要死。”陰鬱女毫無波瀾,蹩腳的中文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惡意。
“劫匪會去警局自首,亂殺人可不是好習慣,還是你們西洋馭鬼者已經不把普通人當人了,又或者是因為朋友圈在背後撐腰?”周弈審視著眼前又老又小的女人。
很怪異的感覺,明明是個年輕女孩的模樣,穿著慘白的西洋裙繡著蕾絲花邊,長髮綁著慘白蝴蝶結,頭上戴著一頂花邊禮帽。
冇有沾染一點雨水。
從上到下,完全是年輕稚嫩的西洋女孩打扮,但是周弈偏偏從她身上感覺到一股濃烈的死氣。
能站在默雨水泊上,並且不被默雨附著……
這個人的靈異力量很強。
但是周弈冇有任何緊張,懶鬼的心臟讓他緊張不起來,哪怕是一絲心悸都會被抹平。
懶鬼的靈異抹去了他的驚慌。
周弈的心底隻剩平靜,他幾乎是一眼就掃到了所有的異樣,很快就判斷出了西洋裙陰鬱女的實力。
至少與自己相當。
“他們不是人,隻是一群冇有作用的牲畜。”
蒼老而腐朽,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令人作嘔的淤塞感,喉嚨當中吐出的言語滿是空洞的聲音。
與外表的年輕完全相反。
比起這個年輕的皮囊,她更像是強行吊著一口氣的老太婆。
默雨被擋了下來,這個怪異的陰鬱女不簡單,周弈念頭微動,想要用鬼域將她帶離大玉市。
雨水在飄飛,陰冷將世界分割成雨滴的形狀,鬼域的靈異想要將現實的距離割裂。
但是下一刻,周弈的身體忽然僵在了原地,目光驟緊。
雨幕被擾亂,彷彿有什麼無形的帳篷在瘋狂鼓動著,周弈的身邊逐漸沉入了黑暗當中。
西洋裙隨風擺動,蕾絲花邊如同扭曲的手腳肢體,不斷變化成極其怪異的輪廓。
被罩住了?!
眼前的世界逐漸陷入黑暗,方圓幾裡的景象,就如同自己被巨大的裙襬慢慢籠罩了一般。
沉悶黑暗的世界蓋住了周弈。
西洋裙停止了擺動,濃鬱的黑暗如同一團半圓的裙子,將這個東方馭鬼者和一部分的默雨完全籠罩。
“我主鄙棄弱者,周弈先生安心死去罷。”女子提前裙襬行禮。
但令她詫異的是,連綿不絕的雨水還在下,而且雨勢似乎更大了。
嗤啦!
裙子的蕾絲花邊被白骨箭矢硬生生的扯破,碎裂的花邊隨風飄灑!
陰鬱女子滿臉愕然,死氣沉沉的目光盯著踩著破爛花邊的男人,他手裡正舉著一把森寒的白骨長弓。
噗嗤!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四肢驟然折斷,頭顱和心臟毫無征兆就被洞穿,破碎的血肉帶起巨大的力量,彷彿要將她的四肢扯下!
可怕的嗡鳴聲響起,五點寒光在她的瞳孔中極速放大,五支白骨箭矢如同破空般飛梭刺去!
麵對如此恐怖的襲擊,西洋女子的臉上浮現出罕見的驚懼,她手中多出了兩個陶瓷托盤,一左一右的握在掌中。
“縱然我主不允許我在此動用天平的力量,但是麵對你們這些愚昧無知的異端,我必須要讓你們為自己的無禮付出代價。”
她的身體驟然一顫,僵硬的雙臂逐漸平展開來,孔洞流出的血液有了意識那般攀附在托盤上。
伸直的雙臂好比人形槓桿,青黑的血管吊起托盤,某種詭異的人肉天平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