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至深夜,萬籟俱寂
老宅的紅燈籠全部熄滅,隻有殘缺的紅燭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依稀照出地麵縱橫交錯、深淺不一的溝壑,溝壑中滿是灰白色的水,焦黑的布灰隨波逐流。
默雨熄滅了黃黑鬼火,鬼裁縫再度開始了行動。
布條捆成的腦袋盯著周弈,似乎在判斷什麼,很快就有了結果,身上的布條飛快朝著周弈捲去。
“急什麼。”
風衣在雨中一晃,避開了捲過來的布條手掌,他眼中滿是探知慾:
“讓我試試,這七塊錢夠不夠我向鬼買命。”
周弈翻了翻手,魔術似的變出一張花花綠綠的紙錢。
焦黑的手掌再度捲了過來,上麵裹滿了灰黑不一的布條,複古的紋路和自己身上的長衫如出一轍。
周弈抬手一抓,將紙錢狠狠的拍到了布條裹成的手掌中。
下一秒,布條的手掌堪堪停在了周弈的麵前,似乎突然的失去了襲擊目標。
“有用。”周弈念頭一動。
很快,那布條手掌抓著七元的紙錢縮了回去,這假錢真的發揮了某種與買命類似的作用。
鬼裁縫無視了周弈,繼續將手掌伸向小亭的柱子。
周弈鬆了一口氣,鬼裁縫的鬼域太過可怕了,就算打火機能燒穿也不見得能撐幾次。
“七塊錢就能買命嗎?那麵額更大的豈不是能讓厲鬼為己所用,正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周弈不由這麼想到。
但是轉念一想,畢竟隻有鬼才能對付鬼,紙錢本身必然也是某個或者某些厲鬼的靈異。
這種買命不會是徹底的,大概是建立了某種靈異平衡。
不過紙錢有這種能耐,豈不是說明董尹兒居然是在幫自己。
董尹兒和柳三是一夥的,難不成這打火機也是柳三刻意給我留下來用的,剛好能在這老宅中燒掉鬼裁縫和鬼井的墨紙。
周弈掂量著手裡的打火機,一時間陷入了思索當中。
這麼說的話,柳三他們應該是在幫助自己找到嚴力,藉此完成他們自己的目的。
但是又不能明著來,大概是在忌憚豐都的其它馭鬼者……
周弈轉頭看向小亭,鬼裁縫似乎在縫補什麼。
周弈看向鬼裁縫雙手布條延伸的方向,那是亭子的四根支柱,上麵有人為鑿裂的痕跡,似乎從柱子中取走了什麼東西。
隻是現在那些缺口,全被軟綿綿的布條塞滿了。
鬼域滲透了柱子,周弈很快就探知到了一些靈異殘留。
或許應該說是靈異殘肢。
雨水蕩起一圈波紋,周弈來到了亭子裡麵,走到一根柱子前,用白骨弓扒開了軟趴趴的布料。
赫然是一條纖細慘白的手臂,隻不過已經被掰斷了,隻是靠包裹著骨頭的布料撐了起來。
周弈皺眉,照著剛纔的模樣扒開了剩下三條柱子的布條。
剩下的一條手臂和兩條腿,全部暴露在周弈眼中。
“這四根支柱全都是由沾染靈異的馭鬼者四肢做成的靈異物品。”周弈皺了皺眉:
“白天冇有察覺出來異常,到了晚上加上紅燈籠熄滅,老鷹被襲擊之後這些東西就一股腦的出來了。”
應該說這四根支柱都是某種靈異物品,為了支撐老宅的穩定。
這麼說來,鬼裁縫的殺人規律應該就是破損了,隻不過這種破損或者殘缺是針對於靈異本身而言,並非普遍概念上的破損。
他駕馭的默雨,本身是殘缺較小的默雨和殘缺較大的鬼母結合,兩種靈異都是殘缺的,這也導致自己招到了鬼裁縫的襲擊。
這四根肢體本身是靈異物品,不知道被誰故意破壞了,同樣觸發了鬼裁縫的殺人規律。
再加上鬼井,很難不讓人覺得有人在背後搞鬼。
從時間來看,應該就是自己等人進入房子到老鷹被襲擊這段時間,有人鑿開了這座老宅亭子。
對了,老鷹被襲擊之前,他就聽到過院子裡有窸窸窣窣的聲音,看來就是那個時候動手的。
周弈若有所思,他已經確定了這個人了,但是又不太合理,畢竟前後的表現相差太大。
而且還有點問題,到現在都冇有人阻止鬼裁縫柱子,這可不合豐都馭鬼者的做派。
就剛纔他們被困在鬼裁縫鬼域的時間,足夠動手腳了。
這麼重要的老宅,豐都總不可能直接放棄了罷?
“一直在看的那位,你現在就可以出來了。”周弈轉著打火機,漫不經心的開口道:
“我也很難保證,自己抽菸的時候會不會一不小心,就用手裡的打火機把整個老宅都給你揚了。”
很快,啪嘰啪嘰,綿軟無力的聲音傳了出來。
潮濕的走廊中,一道發皺的人形慢慢走了出來,臉色麻木,麵色不善的盯著周弈。
“你早就發覺我在了,那為什麼還要讓我知道這麼多。”
“果然又是你。”周弈眼裡的敵意已經冇那麼深重了:
“柳三。”
“周弈,你要做其它的事情我不會攔著你,但是你如果真的要燒了這座老宅,那我也隻能跟你拚命了。”柳三冷聲道,這一次再也冇有了那種狂妄自大的笑意。
很顯然,他準備動真格了。
“我當然不打算燒這座老宅,不過我有些好奇,怎麼臟活累活全是你在乾,陳宅他們呢,莫非是有其它更重要的事情?”周弈若有所思。
“你猜的冇錯,但不全對,因為很快就有人來找你了。”柳三臉色古怪的開口。
“讓我猜猜,無非就是跟嚴力的鬼血有關係,你們應該是想用鬼血洗掉什麼靈異。”周弈的目光落在柳三的身上。
“我可以告訴你的確如此。”柳三格外的大膽起來,不再忌憚陰差:
“他們帶走嚴力,就是為了用鬼血清洗鬼戒,那是鬼新娘最重要的拚圖之一。”
“鬼新娘?你們想結婚日鬼?”周弈煞有介事的退後半步。
“隨你怎麼想。”柳三被氣笑了。
“開玩笑的,這麼緊張做什麼,我們不是一條船上的嗎?還是你腳踩兩隻船?”周弈皮笑肉不笑。
“你還知道這個?你那兩箭可把我們害得不慘!”柳三麻木的五官難得有了較大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