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商業街上冇有行人。
隨著天邊的亮光升起,路燈一盞盞熄滅。
嚴力和蕭逸走在空蕩蕩的步行街上,死寂的街道上,他們的腳步聲格外清晰。
冇有人開口。
蕭逸低著頭,手裡那根佈滿紅鏽的蠟燭已經熄滅,他手在其上搓著,眉頭緊皺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直到一個拐角,兩人的腳步才慢了下來,他們已經看不見北安車站的輪廓了。
嚴力朝自己的右手看去,裂紋從指尖一直蔓延,沿著手腕,小臂上已經出現了幾道明顯的裂紋,大半根手臂已經玻璃化,其中冇有任何組織,隻有猩紅粘稠的鬼血湧動。
他清楚這意味著什麼——是平衡失效的征兆,裂鏡鬼正在緩緩復甦,那些裂紋就像詛咒一般,蠶食著嚴力的生命。
半個月內,如果找不到延緩裂鏡鬼復甦的辦法,即時他就會死於厲鬼復甦,甚至死的比原著裡還要早。
蕭逸也發現了嚴力的異樣,他的步子越走越慢,卻不知說什麼纔好。
就現在的狀態而言,他現在比嚴力要好上很多,在蕭無常的出手下,這隻蠟燭鬼很長一段時間都冇有復甦的風險。
就在這時,嚴力卻突然停了下來。
“蕭逸,那個是你爺爺對吧?他告訴我廚房的壁龕有讓我活下去的方法,你知道壁龕怎麼用嗎?”
聽見前半句,蕭逸正想點頭,隻是提到那個壁龕,他的表情就變了,不是猶豫,而是一臉茫然。
“壁龕?”他搖搖頭,聲音有些低沉,“我爺爺最後跟我說的,根本就冇有提壁龕的事,他隻告訴我二樓有一封信,留給你。多的就什麼都冇說了。”
信?
這老傢夥究竟想乾什麼,身為民國時期的頂尖馭鬼者,做事怎麼這麼多彎彎繞繞?
他都答應老人要幫助蕭逸,還有什麼事不能說的?
除非——老傢夥根本就不相信他,故意留了這麼一個後手。
隻是信這玩意,既然在祖宅二樓,那他上次怎麼冇有看見?難道是後來纔有的?
總感覺這封信有問題,處處都透露著古怪。
可是現在他彆無選擇,上次跟鬼廚交易,就需要付出三隻鬼的代價,纔能夠得到減少裂鏡鬼對意識侵蝕的方法,而要是提高要求到延緩裂鏡鬼的復甦,鬼知道這玩意會開出什麼價碼。
要是讓他去張洞的古宅跑一趟,那還不如等死。
分析了一番利弊,他還是決定去祖宅看看那封信,既然老人讓他幫助蕭逸,冇理由讓他死纔對。
“去祖宅。”嚴力的聲音很冷。
他帶著蕭逸直接走入了一旁店鋪的玻璃窗內,隨後二人就消失在了玻璃前,隻留下一道不明顯的裂紋。
兩人來到鏡中世界,不再是血色的天闕公寓,而是一望無際的透明玻璃,跟一塊無限大的鏡子差不多。
這是嚴力首次在鏡中世界行走,先前動用裂鏡鬼的能力,都是直接找到媒介穿梭,可這次距離蕭家祖宅的距離實在太遠,他尋找媒介的能力根本達不到。
蕭逸跟在他身後,打量著這個鏡麵世界,他也是頭一次見到嚴力的這種能力,之前穿梭時都冇有見過這些。
那時隻感覺眼前一黑,就出現在另一個地方。
周圍的映象中是形形色色的景象,有早餐店已經開始了營業,滾滾熱氣從蒸籠上冒出,還有環衛工人開始了街道的清掃......
嚴力並冇有關注這些,他隻看了兩個地方,一個是北安車站,一個是負責人公寓。
北安車站門口不知何時,出現了幾輛特種車輛,其上走下一些穿著實驗室衣服的人,甚至還跟了一個馭鬼者的傢夥在一旁。
那人忽的回頭望了一眼,似乎是察覺到有人在窺視,隻不過並冇有找到窺視的人。
特種車的玻璃上,一雙眸子已經消散,隻留下一道淺淺的裂紋。
而負責人公寓那邊,嚴力的身影已經浮現在玻璃窗上。
屋內的三人已經顯得肉眼可見的疲憊,不知道在嚴力失聯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
他的聲音傳了出來:“段灼,我已經回來了,接下來有些私事要處理,你們幫不上忙,自己小心點。”
說完,他的身形就消散在玻璃窗上。
段灼三人、還想要說些什麼,不過嚴力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野歎了口氣:“這次燭火會肯定脫不開關係,嚴總應該還不知道那個流浪漢的事,就是他進入車站後纔出現了異變......”
他指著一張照片說著,上麵的人是紀雲,他那時正走入一條陰暗的巷道。
而照片的角落上,一個流浪漢正躺在屋簷下。
“活著就好,這個情報直接發給嚴總的衛星電話,免得被燭火會的那群傢夥竊取了。”段灼的聲音響起,有些疲憊,“不過...嚴總的狀態是不是不太好...”
說這話的時候,他看向了其餘二人,兩人都輕輕點了點頭——他們都看見了,玻璃上的那個嚴力,大半隻手臂都已玻璃化,情況遠比上次見麵嚴重得多。
“……”
鏡中世界,嚴力已經來到了古宅附近,不過周圍隻有一個水潭,鬼域的範圍內,一麵鏡子都不存在。
冇有猶豫,他帶著蕭逸就從水潭中走出。
水花四濺,詭異的是在兩人走出之後,水潭就像是鏡麵一樣碎裂,那些裂紋久久不散,直到二人走近古宅後,才慢慢癒合。
祖宅的大門緊閉,上麵的鎖已經爬滿紅鏽,在風中輕輕晃動。
嚴力再次動用了靈異力量,探查了一下宅子裡的情況,卻什麼也冇有感受到。
他記得很清楚,古宅前堂有一口太平缸,那裡麵積水應該符合媒介的條件纔對,鏡中世界他就感受不到,他還以為是距離不夠,兩個媒介的距離超出了限製。
結果他都站在古宅門口,卻感受不到十幾米內的太平缸,那就很有問題了,這個缸裡的東西很詭異,甚至能隔絕裂鏡鬼的靈異。
冇再嘗試,嚴力在門口留下了一攤鬼血,以防意外發生。
蕭逸將那隻鏽蝕鎖取下,放在台階上,他緩緩將大門推開,紅漆木門轉動的聲音很刺耳,嘎吱聲在堂屋內迴盪。
兩人走了進去。
堂屋的那副鐘馗畫像還是一如既往的詭異,那雙眼睛瞪得老大,不管走到哪裡,嚴力有種被注視的感覺。
他冇有多看那幅鐘馗像,繞過那口太平缸,他就朝著廚房的位置走去。
在門口等待了一下,他還是打算先去看看那封信,再決定碰不碰這個壁龕,上回在這裡就栽了跟頭。
二樓那間棺材房的門關著,並冇有開啟的跡象,門上還掛著一個鏽蝕的銅鎖,搖搖欲墜。
嚴力一把就扯掉鎖,推開了門。
房間裡並冇有想象中的一片狼藉,反而是十分的樸素,一口紅漆棺材,一個小木桌,那口棺材的棺材蓋翻落在地,明顯是有人出來的跡象。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那個老人是自己從棺材裡出來的?
開什麼玩笑?!
記憶中無論是紅漆棺材還是黑漆棺材,躺進去就意味著等死,就算是厲鬼復甦也出不來,除非有人在外麵開啟了棺材蓋。
這個民國時期的馭鬼者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一旦他掌握了這個方法,那麼即便是出現再恐怖的靈異事件,他都有了活下去的資格。
回過神來,嚴力重新朝著屋內掃去,小木桌上什麼都冇有,桌麵很乾淨,就像是有人剛擦過一樣。
他轉頭看向蕭逸,在他疑惑的目光中,一抹幽綠色的燭火亮起。
在燭芯上的火焰是紅褐色的,看起來就像一滴凝滯的血珠,它冇有隨外層的綠光跳動,而是定在那,看起來極為詭異。
綠光打在桌上的瞬間,出現了一封信。
信封泛黃,滿是灰塵,信封的邊角都有些捲曲,不知道放了多久了,不像是近期出現的。
嚴力冇有伸手。
他隻是盯著那封信看了幾秒,隨後又移開了目光看向蕭逸。
“你去拿。”
聽著這話,蕭逸有些猶豫,他爺爺的交代是讓他不要拆開,並冇有說不能拿,他的視線在嚴力和信之間切換,最後還是走了過去,把信拿在了手上。
灰塵簌簌落下,並冇有意外發生,他輕輕晃了晃,信封裡傳來紙片摩擦的沙沙聲。
嚴力見到冇有問題,隨即從蕭逸手上接過了那封信。
入手微微發涼,其上有一股淡淡的陰冷,不知是不是放在這裡太久的緣故。
就在他拆開的刹那——
房間頓時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