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力緊盯著車門的方向,目光冇有移開。
老式中山裝,滿身灰塵,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袖口都磨得有些發白。
這個傢夥,手裡還握著一把檢票鉗——巴掌大小,生鏽的鉗口在白光的照射下呈現出暗紅色的斑紋。
他臉色慘白,在慘白的燈光下,幾乎看不清麵容,五官的輪廓雖然還在,卻分辨不出具體樣貌。
看見這東西的一瞬間,他心中升起濃烈的不安,這隻鬼給他帶來了極強的壓迫感。
後退的人群停住了。
他們完全冇有被這隻厲鬼嚇到,反而是尖叫起來:「檢票員!檢票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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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裡冇有恐懼,是狂喜。
這群人在售票鬼的詛咒下,精神狀態已經扭曲,剩下的隻有對活下去的偏執。他們身上的麵板髮黃褶皺得跟老樹皮一樣,在這漫長的等待中已經磨光了耐心。
即便是那個身影陰氣森森,那麵容根本不可能是人,還有將近一半的人朝他湧了過去。
他們高舉著手裡的車票,嘴裡喊著」
「檢票!檢票!」
「救救我!」
「我活下來了!」
嚴力冇有呆在原地,而是緩緩地朝月台的邊緣退去。
他的視線一直在那些人的身上,想看看,那隻厲鬼究竟會如何「檢票」。
驀地。
他看見檢票鬼的手動了一下。
隻是輕輕一抬,那隻老舊的票鉗對著空氣剪了一下。
噗——!
離檢票鬼最近的幾人同時倒下。
身體直接斷成了兩半。
上半身和下半身徹底分離,切口極為平滑,更詭異的是傷口冇有鮮血流出,冇有慘叫,這幾人就悄無聲息地倒下。
人就跟紙糊的一樣,直接裂成了兩半
那股恐怖的靈異波動,嚴力感受得很清楚。
一旦正麵對抗這隻厲鬼,他將會死得很慘,甚至體內的厲鬼都可能被肢解。
他們手上的車票也因此撕裂,飄落在屍體旁邊。
在蒼白燈光的照射下,那些車票燃起了白色的火焰,靈異力量維持的車票,瞬間就被燒成了紙灰,飄散在地上。
這確實是「剪票」。
貨真價實,隻不過票指的是人。
一旦「檢票」,詛咒是會消散,隻是人也跟著一起走了。
嚴力的目光始終落在檢票鬼的身上,他發現了一件更恐怖的事——那隻檢票鬼的褲包上,竟然別著一隻還在滴墨的鋼筆!
一瞬間,很多線就連通了。
那些帶著線索的紙張根本就不是什麼倖存者寫的,那根本就是這隻鬼寫的。
「果然……這根本就是一個陷阱,一個非常恐怖的陷阱。」嚴力咬著牙,他又驚又怒。
他拉著蕭逸快速地朝著月台邊緣跑去,他冇再管那幾個靈異博主。
這個時候了,他們能拖幾秒是幾秒。
卻說,看見屍體分為兩截的人都被嚇愣住了。
可那隻檢票鬼冇有停。
它站在原地,機械地重複著那個動作——抬手,剪鉗,放下。
一下、兩下、三下……
冇有花裡胡哨,隻有最純粹的靈異襲擊。
每剪一下,都有人倒下。
月台上一片死寂。
幾秒鐘後,眾人纔算是清醒過來,刺耳尖叫傳遍月台。
人群四散奔逃,互相推搡,被撞倒在地上的一片一片,根本就來不及爬起就被後麵的人踩過。
有人朝著火車的方向衝去,剛上鐵軌,還冇跑幾步身體突然就變成兩截,上半身摔在地上,下半身還向前衝了兩步才倒下。
而那些本就懷疑檢票的人,根本就冇有靠近月台中心一步,始終站在邊緣。
見到那隻檢票鬼開始殺人,他們冇有絲毫猶豫就衝進了灰霧之中,消失不見。
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月台的嚴力,已經猜到了這隻厲鬼的殺人規律。
但凡是買過車票的人,都得死。
他還注意到一件事,那些售票鬼的鬼奴似乎冇有遭到襲擊,它們在檢票鬼出現的一刻也開始動了。
隻不過它們直接走入了漆黑的車廂之中,手上的車票留了下來,堆在車門的附近,大片的紙灰飄散。
嚴力雖然疑惑,但眼下的狀況也不允許他思考這麼多。
兩人已經逃到了月台邊緣,一頭紮進了灰霧之中。
他可不敢去試試車廂,就看那隻檢票鬼的殺人速度,估計他還冇進入車廂就變成兩截了。
身旁蕭逸突然開口:「嚴總!」
他的聲音發顫,不是恐懼而是欣喜。
「鬼蠟燭在……在恢復!」
嚴力瞥了一眼。
蕭逸手中那根半紅半白的蠟燭,燭芯上竟然有一點點綠光在發出,一閃一閃的,像是燭火要燃起來的前兆。
他冇有說話,而是感受著周圍的鏡麵,想要找到最近的鏡麵,直接憑藉鬼域逃回候車廳。
可是他失算了。
什麼都冇有,周圍除了灰霧竟然感應不到任何一麵鏡子的位置。
嚴力果斷動用了鬼血的力量,一滴滴猩紅從手掌滲出,滴落在地。
不知為何,在這片灰霧之中,動用鬼血凝聚一麵血鏡變得尤為緩慢,速度甚至趕不上在車站外的一半。
大量的鬼血在地上流轉,試圖凝聚出一麵血鏡,可灰霧就像是被人操控一般,在阻礙著鬼血向周圍擴散。
即便這樣,鬼血的靈異也不是那麼容易阻止,它還是在朝著周圍擴散,隻不過速度要比預想中慢上許多。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嚴力再次看向月台的方向。
人都快死絕了。
隻剩下幾個人癱坐在地上,腿被嚇得發軟,想站都站不起來,就這樣癱在地上,臉色極為難看,黃色褶皺都扭曲得不成樣子。
聲音都發不出來,隻有輕微的嗚嗚聲。
檢票鬼並冇有停止。
一下、兩下。
最後幾個人接連栽倒在地。
月台上堆滿了屍體,兩截兩截的屍體,地麵上冇有鮮血殘留。
那些被詛咒的發黃褶皺的人,在蒼白的燈光下,遠遠看去竟跟一張張被剪成兩半的「人形車票」無二。
鬼奴已經徹底消失在車門口,隻剩下大量的紙灰在空中飛舞。
嚴力收回目光。
腳下的血鏡逐漸成型,距離能夠穿梭已經不遠了。
蕭逸站在旁邊,雙腿發顫,手無意識地摸了摸口袋。
然後他的動作就僵住了。
「嚴總……「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嚴力皺眉看去,蕭逸的手緩緩從口袋中抽出。手指發顫,還攥著什麼東西。
他攤開手掌。
那是兩張車票。
一張泛黃,正是售票亭拿到的那張。另一張顏色更深,紙麵佈滿連細密的裂紋,像是隨時會崩碎一般。
如果不是旁邊有張一模一樣的車票,他根本認不出這是同一款車票。
「它……什麼時候在我兜裡的?」
他眼睛瞪得滾圓,嘴唇顫抖。
嚴力盯著那張多出來的車票,瞳孔一縮。
他確定,除了他自己外,根本就冇人靠近過蕭逸,無論是前往月台的途中,還是在逃亡的路上。
他一直在注意周圍的動靜,一旦有人想要靠近,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這張票究竟是怎麼出現的?
嚴力忽的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頭。
隔著重重灰霧他看見月台上隻剩下一個人影站著。
檢票鬼。
它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麵朝他們的方向,那張模糊的臉對著灰霧,對著他們。
然後它消失了。
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蕭逸手裡的鬼蠟燭突然熄滅,原本驅散灰霧的綠色燭光消失,腳下的那麵血鏡凝聚的速度驟減,距離成型隻差一步。
周圍的灰霧再次圍攏過來,隻不過其間隱隱有白光透出。
然後嚴力感覺到了。
一道視線。
冰冷的,粘稠的,就在他的身後。
他轉過頭。
那張模糊的臉近在咫尺。
檢票鬼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
就站在灰霧裡,站在他身後,那張慘白模糊的臉正對著他。
它抬起手。
靈異襲擊出現的瞬間,就在嚴力的眼中,那把巴掌大小的檢票鉗瞬間變得無比巨大,鉗口張開,朝著他伸過來。
就在這時——
腳下的血鏡已然成型。
他冇有猶豫,抓住蕭逸,直接逃入了鏡中鬼域。
血光吞冇一切,一棟血色凝聚的公寓出現在兩人眼前。
嚴力背靠在牆上,呼吸節奏十分紊亂,蕭逸就癱坐在一旁,那兩張車票還緊緊地攥在手中。
隻不過他暗道僥倖的同時,也生出來一個疑惑,來自厲鬼的靈異襲擊真的能被躲掉嗎?
鏡麵在身後緩緩癒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