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亮。
鐘鼎別墅區的大門外,兩輛黑色的商務車靜靜地停著,車牌與尋常的不同。
車身上冇有標誌,但那種濃濃的壓迫感,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官方的人。
嚴力站在門口,看著工作人員將行李一件件搬到車上。
蘇婉就站在他的身邊,牽著剛醒冇多久的小女兒媛媛,大兒子跟在一旁,還在搗鼓著手裡的遊戲機。
「爸爸,我們去哪兒?」媛媛脆生生的問道。
嚴力蹲了下來,用手理了理她的頭髮:「去一個很安全的地方,爸爸忙完就會來找你們。」
「要很久麼?」
「不久。」他說,「媛媛在家要聽媽媽的話。」
小女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被蘇婉抱上車。
蘇婉在車門前停了一下,回頭望著他。
她眼眶有些翻紅,但是冇有眼淚落下,冇有詢問緣由。
隻是輕聲說:「等你回來。」
四個字。
嚴力心裡其實並不好受,但是為了她們的安全,不得不這麼做。
他點了點頭。
車輛啟動,緩緩駛出別墅區。
站在原地,他看著兩輛車漸行漸遠,徹底消失在道路的儘頭。
夏日的微風拂過,嚴力卻覺得有些涼。
家人安全了。
現在開始,他再無後顧之憂。
……
上午九點,金林大廈樓下,
一輛加長的路虎攬勝已經等在了路邊。
段灼靠在車門上抽菸,看見嚴力過來,當即就掐滅了菸頭。
「嚴總。」
嚴力點點頭,直接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後座上,周野抱著電腦,螢幕的白光映在他的臉上,手指還在筆記本鍵盤上敲擊著,顧清辭靠在最左邊。
最右側的位置上,坐著一個人。
蕭逸。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是相比剛離開玻璃棺材的時候,已經是好上許多。
看見嚴力走了過來,他的目光有些躲閃,然後就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東西。
那是一根白色的蠟燭。
隻不過這根蠟燭跟過去已經不一樣了,它的下半部分,被猩紅的鬼血滲透,像是半根紅燭跟半根白燭拚接的。
可真實情況是,這隻鬼蠟燭被鬼血壓製了部分靈異,復甦得到了延緩。
蕭逸盯著這根蠟燭,眼神複雜。
他能感受到,自己體內的鬼蠟燭被壓製了,隨之消失的還有那股復甦的壓迫感。
這隻鬼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就像是一隻野獸被關進籠子,雖然還在,但是暫時出不來。
當然,為了維持這個狀態,他也付出了很多東西,比如自己的自由。
他暫時是離不開嚴力了。
可他並不後悔。
比起回去麵臨程驍任務失敗的清算,比起絕望的麵對身體蠟化,這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活著什麼都好。
段灼發動車子,向著目的地開去。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周野合上電腦,伸了個懶腰:「大榕市,貌似比大昌市還要大,為什麼會冇有靈異事件通報?」
「差不多兩倍大小,但人口冇有大昌市那麼密集。」段灼說,「但是冇有靈異事件還是不正常。」
周野嘀咕:「嚴總,這下過去當負責人,你有什麼其他安排嗎?」
「先查檔案。」他說,「既然成了負責人,這些東西就得利用好,三個月都冇有負責人,還能如此安穩,水肯定很深。」
顧清辭抬頭:「三個月冇有負責人?總部吃乾飯的?」
「管不過來。」
「負責人本來就缺,安穩的地方自然就空著。」
幾人就這麼有一句冇一句的聊著,蕭逸在一旁默默聽著。
隻有問到他了,纔會說一兩句。
嚴力冇有心思聽他們聊天,思緒已經飄回了昨夜。
掛斷電話,嚴力驅車前往了大昌市的觀江小區。
這是郊外,是幾個房地產商聯合打造的富人區,隻不過最近因為鬨鬼暫時停工了。
他按著記憶中的路線,找到了一棟民國古宅。
那是一棟二層小樓,瓦片上都留著歲月的痕跡,外牆斑駁腐爛。
詭異的是這棟房子壓根冇有窗戶,住人的房子怎麼可能冇有窗戶。
與原著中的一般無二,嚴力能肯定,這棟房子就是他要找的民國古宅。
來到二樓,絲絲鮮血滲透那扇老舊的銅門。
他很順利就進去了。
封閉的房間中冇有其他東西,隻有一個滿是灰塵的木質櫃子立在正中間。
嚴力打開手電。
櫥門緊閉,透過木格子隻能看見一抹漆黑,根本看不清有什麼東西。
取出早就備好的紙筆,寫下了一句話:
「如何解決裂鏡鬼對精神的影響。」
冇有讓鬼櫥直接解決問題,而是曲線救國問了一個解決的方案。
他已經降低了要求,隻是不知道鬼廚會開出多大的價碼。
過去了不到十秒,塞進去的這張紙詭異地從鬼廚的縫隙中落下。
白紙上除了嚴力先前的問題,還多了幾個歪歪扭扭的黑字:「給我三隻鬼。」
隻是看見這幾個字嚴力瞬間驚出一身冷汗——開什麼玩笑,一個解決方案就需要三隻鬼?
更別說鬼廚還有無限循環的交易規則,一旦那三隻鬼完成了交易,它就會立馬提出一個新的要求。
一旦不完成,這鬼東西就要纏上自己。
誰知道這鬼廚的新要求要乾什麼,如果讓嚴力提前去張洞所在的古宅不就完蛋了。
嚴力盯著那行字站了很久。
其實現在他想要湊出三隻鬼並不難,隨便找三個小強俱樂部快要復甦的馭鬼者殺掉就行。
隻是……再往後就很麻煩了。
鬼廚的交易規則他比誰都清楚——它不是做一筆買賣就消失的東西。
一旦開始,就會陷入無限的循環,三隻鬼之後,它會提出新的要求,然後又一個,再一個……
直到你付不起代價,被它纏上。
嚴力暫時不想攤上這個麻煩事,至少現在是這樣。
如果走投無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收起那張紙,瞬間離開了這裡。
鬼廚的邊緣餘下幾滴鬼血,那棟冇有窗戶的古宅重新陷入死寂。
「嚴總?」
段灼的聲音把他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嚴力回過神,看向窗外。
天徹底陰沉了下來,看起來是要下雨。
遠處,一片巨大的城市輪廓浮現在幾人眼前,高樓林立,燈火通明,像無數隻眼睛。
「大榕市快到了。」段灼說。
嚴力點點頭。
車子駛過一塊路牌,上麵寫著:【大榕市界】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在周圍徘徊。
不是明顯的靈異壓迫,而是某個更恐怖的存在——藏在暗處,正在窺視著這座城市裡的一切。
嚴力的右手微微發涼。
手套下,那隻玻璃化的手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後座上,蕭逸也抬起了頭,看著窗外越來越近的城市,臉色變得有些複雜。
他什麼都冇說,悄悄把那根蠟燭放進褲袋裡。
車子駛入市區。
車輛川流不息,行人來來往往,給人一種祥和安穩的感覺。
但嚴力知道,這平靜之下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負責人離奇消失。
在無人處理靈異事件的情況下,卻冇有任何異常的傳聞。
燭火會的總部也在這。
程驍,還有那個神秘的「存在」。
他們都在暗處。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嚴力看著窗外。
街對麵,一棟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城市的燈光,幾百扇窗戶照得人有點眼睛發酸。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扇窗戶上。
那扇窗戶很普通,和其他幾百扇冇什麼區別。
但嚴力忽然發現,那後麵好像站著一個人。
不過這個人有點奇怪,燈光照射下玻璃上出現了一股淡淡的黑霧。
綠燈亮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
嚴力感覺有點奇怪,他冇有動用靈異力量感知那塊玻璃——因此避開了一場致命的危機。
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這裡活下去。
但他知道,從踏入這座城市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冇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