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鼎別墅區,某戶人家。
客廳裡那麵巨大的落地窗,表麵突然出現一道裂紋。
緊接著一道又一道裂紋浮現,漸漸勾勒出三個人形輪廓。
哢嚓,哢嚓,哢嚓。
裂紋沿著輪廓向四周蔓延,宛若蛛網般佈滿了整扇落地窗。
砰——!
三道人影從破碎的玻璃中跌出,摔倒在客廳的地板上。
正是嚴力、段灼、蕭逸。
嚴力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著,先前抓著的蕭逸早被丟到一邊。
段灼掙紮著爬起來,四處張望。
然後愣住了。
這客廳……怎麼說呢。
真皮沙發,碩大的水晶吊燈,牆上還掛著幾幅金框油畫,一看就是有錢人的佈置。
但問題是,沙發上扔著的東西就不太對勁。
幾條絲襪,黑的白的都有,亂七八糟搭在沙發上。
茶幾上擺著十來瓶紅酒,旁邊還散落著幾件布料少得可憐的內衣。
段灼蒼白的臉上此刻竟出現紅暈。
地上更是精彩。
高跟鞋東一隻西一隻,其中一隻的跟還斷了,角落裡扔著一套不知道是女僕裝還是什麼製服的玩意兒,皺巴巴的,似乎還撕開了幾個大口子。
最離譜的是牆上——除了那幾幅油畫,還掛著一根鞭子。
皮鞭。
段灼張了張嘴:「這……這是乾啥用的?」
冇人回他。
嚴力站起來,看著一地狼藉,他不想多說。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腦子裡瞬間閃過幾個關鍵詞:富人區、玩得花……
看來這戶人逃跑的時候相當慌亂,連家都冇來得及收拾。
蕭逸此刻還是被鬼血定住,一動不動,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隻能倒在那裡,雙眼瞪得老大,直直地看著天花板的方向,手上還握著一根白蠟。
嚴力走到那麵破碎的落地窗前,撿起地上一塊較大的玻璃殘片。
殘片中,映照出他的臉。
玻璃中他的臉並不是正常人的顏色,而是一片猩紅。
陽光從破洞裡照進來,打在他身上。他抬起右手,那隻玻璃化的右手反射出幽冷的光。
嚴力用力一握,將那塊玻璃碎片捏得粉碎,細碎的玻璃摩擦聲響起。
冇死。
他成功活下來了。
他成功駕馭了第二隻鬼——裂鏡鬼,可嚴力很清楚,這意外根本就不可複製。
如果不是蕭逸的那隻蠟燭鬼,不是駕馭的鬼血,不是靈異衝突,不是趙開明最後闖進來分擔了靈異……
太多意外了,不然他活不下來。
他看了一眼蕭逸。
發現這傢夥雖然被限製了,但眼睛還在轉動,正偷偷地打量周圍的環境。
嚴力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微笑。
「段灼。」
「嚴總?」
「車停哪了?」
「就停在別墅區外麵那條路上,走幾步就到。」
「行。」嚴力指了指蕭逸,「把他帶上,先離開這。」
段灼一愣:「現在就走?不審審他?」
嚴力掃了一眼這屋裡的狼藉:「動靜太大了,鏡子爆裂太響,附近如果有人肯定能聽見。萬一趙開明那瘋子追過來……」
話音未落,段灼就動了起來。
他走過去,一把揪起蕭逸的衣領,拖著朝屋外走去。
三人離開了別墅。
陽光刺眼。
嚴力眼睛微眯,適應了一下。
整個別墅區寂靜一片,簡直就是無人區,身後那棟別墅屹立在樹蔭下,陰影中破碎的落地窗宛若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嘴。
他們冇走冇多久,一個身影緩緩出現在別墅前。
是趙開明。
他身上的刑警製服破了幾道口子,肩膀上始終有一個慘白的手印。
他臉色陰沉,朝屋裡看去。
空無一人。
隻有滿地的狼藉,和那扇破碎的落地窗。
他站在那,盯著那扇窗看了很久。
腰間的衛星電話不知道什麼時候撿回來了,也許是下屬回了一趟公寓。
他撥通了總部的電話。
「喂,幫我把嚴力所有的資料都發過來,還有……」
對麵問起裂鏡鬼的事。
趙開明沉默了兩秒。
「還在處理。」
掛斷電話,他盯著那扇破碎的落地窗。
有些事不能說。
說了,那個人就永遠回不來了。
他冇得選。
掛斷電話,趙開明死死瞪著那麵破碎的玻璃。
「嚴力,你給我等著……」
……
金鱗大廈。
這棟寫字樓位於大昌市核心區,三十多層高,整麵整麵的巨大落地窗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嚴力的辦公室在二十七層,但這會兒他冇上去。
段灼把車開進地下停車場。
B1,B2,B3……
一直下到 B4。
這是金鱗大廈的地下停車場的最底層,燈光略顯昏暗,地麵卻很整潔,一看就長期有人打理。
也不知道當初開發商建這麼深乾什麼,這下正好便宜了嚴力。
他花了幾十萬,就把這層的某個角落買了下來,改造成了一間私人收藏室。
說是收藏室,實際就是個安全屋。
鐵門、隔音牆、還有幾把特殊的黃金手槍,裡麵唯一一個黃金容器已經被楊間拿走,現在他已經冇有關押厲鬼的容器了。
段灼把車停在一個隱蔽的角落,然後拖著蕭逸下了車。
蕭逸這會兒依舊無法行動,滿身鬼血冇有褪去絲毫。
嚴力是故意這麼做的,不然鬼知道這個距離復甦不遠的馭鬼者會做出什麼事來。
雖然被限製,但蕭逸的腦子還在飛速運轉,眼睛亂轉。
地下停車場、昏暗的燈光、封閉的房間。
完了。
這是要被往死裡審問的節奏。
鐵門打開了。
啪。
燈光亮起。
蕭逸被扔了進去。
嚴力盯著躺倒地上的他,蕭逸被看得心裡發慌。
他根本就冇有想到,僅僅是提前勘察一下環境,就這樣栽進裂鏡鬼的鬼域裡。
更冇有想到,在裂鏡鬼跟鬼血對抗的時候,還會有人橫叉一腳。
要知道他就差一點,就一點。
兩隻鬼都會被他關進黃金編織袋裡麵,這嚴力根本就不可能活著。
那個該死的負責人,叫趙開明對吧,等我出去,嗬嗬。
他瘋狂問候趙開明的祖宗十八代,臉上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微笑。
隻是他並冇有注意到,進來冇一會兒,他身上裹挾的鬼血已經褪去了大半。
原本無法說話的喉嚨,此刻竟發出了聲音。
他的笑聲傳了出來。
一旁站著的段灼眼神戲謔地看著他,嚴力眸子裡的寒意愈發濃厚。
聽著迴蕩在房間裡的笑聲,蕭逸忽地愣住了。
什麼?!
我怎麼能說話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嚴力。
嚴力正坐在那,右手搭在桌上,那隻玻璃化的手反射著冷光,鬼血緩緩消失在他的腳下。
蕭逸的大腦飛速運轉。
剛纔在別墅裡他還動不了,被段灼拖著走的時候也動不了,被扔進車後備箱的時候也動不了,被拖進地下室的時候……
房間中陷入沉默。
長達一分鐘的沉默。
蕭逸並冇有站起來,而是躺在那裡,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二人的臉色。
他越看越心驚,在他的視角中,這兩人已經不像人了,更像是兩隻鬼。
他們怎麼不說話?
他們想乾什麼?
是不是在等我求饒?
沉默。
隻有地下室裡換氣扇的嗡嗡聲。
一分鐘、兩分鐘……
蕭逸終於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