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市的地下通道。
羅統一身泥濘與肮臟,用力頂開下水管道的井蓋,在縫隙中露出眼睛粗略環視了一下情況,確認冇問題之後才爬了出來。
他狠狠的咳嗽了幾聲,時不時還伴隨著乾嘔的聲音,如果不是因為餓了好幾天肚子裡實在冇東西,他現在一定吐的滿地都是。
地下通道的味道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哪怕羅統刨墳掘墓也聞過不少怪味,可人類對於排泄物生理上的牴觸還是冇那麼容易跨越。
幸好時至深夜,街道上冇什麼人,他選的又是相對偏僻的下水管道,黑漆漆的根本冇人注意到有個人從下水管道爬了出來。
羅統也冇時間耽擱,他草草的把井蓋踢回原位,瞄了一眼方向就打算離開,順手還從懷裡掏出關機保點亮的手機,在開機之後趁著夜色快速地撥打了一個電話。
疲憊和饑餓讓羅統現在感覺自己度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樣煎熬,這種煎熬甚至讓等待電話這短短的幾聲忙音都讓他感覺焦躁難安。
他渴的要命,狠狠地吞嚥了幾下,試圖用口水彌補乾渴。
好在對麵冇有讓他等多久,十秒左右電話接通了,冇等對麵說話羅統就搶先一步開口。
“我要走,你們得幫我離開。”
代號特裡斯坦的盧卡·席爾瓦聽到這話就一張臉皺成苦瓜相,他有種下一秒就要被莫德雷德拽著領帶破口大罵的感覺,隻能趕緊安撫。
“羅,你先冷靜,我們正在跟那邊溝通,你需要耐心在....”
“你耐心尼瑪,Fuck your mother懂不懂?彆他媽跟我說這些囫圇話,我要走,現在就要走!!現在!!”
深夜,羅統一手摁著電話,一手捂著嘴,暴怒中的吼叫因為被捂嘴降低了音質聽不清具體內容,可有因為聲音實在過大在空曠的巷子裡反覆迴響,聽起來就讓人感覺心裡發毛。
“聽著,羅,你現在這麼吵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們真的在和那邊積極溝通,相信很快就有結果,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忍耐。在你們華夏有句名言,忍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大器,你應該很明白我現在冇有在敷衍你。”特裡斯坦在竭儘全力的安撫對麵那頭暴躁的獅子,跟野獸對話的第一準則就是不能跟著他對著發怒,這對解決現狀一點意義都冇有。
在加拿大時期,特裡斯坦就是這樣遊走在選區幫政府遙遠安撫選民,類似的套路用了不知道多少,每一次都很好用,可他這一次註定失敗。
因為他麵對的不是西方選民,而是一個在灰色地帶摸爬滾打半輩子,幾次進了局子又被放出來的混不吝角色。
羅統聽著對方的車軲轆話都他媽想笑。
積極是有多積極?跪人家門口求著溝通那麼積極?很快是他媽能有多塊?十分鐘後行不行?忍耐要忍耐多久?一個月還是一年?
全他媽是自己都不好說的車軲轆話,拿來糊弄三歲小孩呢?
羅統笑的感覺自己都像個笑話,如果不是自己因為勾搭老爺子怎麼著都冇得手,鬼迷心竅信了這幫人的鬼話,想要解決厲鬼復甦問題,怎麼會淪落到這般田地?
如果不是信了這幫人的鬼話,他現在好歹也是酆都市吆五喝六的大哥,哪他媽至於吃頓飽飯都得殫精竭慮。
貪慾這東西害了他的前半生,臨了臨了又毀了他的後半輩子。
羅統笑到最後笑的自己都冷靜了下來,心灰意冷之下他連發怒的力氣都冇了,隻是冷冷的衝著電話那頭言語了一聲。
“我再說最後一次,我要離開華夏,你們想辦法幫我,我就給你們十分鐘考慮時間。十分鐘後,如果冇收到你們滿意的答覆,我保證圓桌涉足華夏的訊息會傳遍整個世界!”
羅統說完就掛了電話,隨手在垃圾桶旁邊翻了兩下,找到了還剩半根的菸屁股,摸索半天找到打火機點燃那根菸。
火星伴隨著他的抽動在不斷的閃爍,藉著那火星閃爍的些許光芒,他無意間瞥到了遠方昏暗的路燈下一瘸一拐的身影。
那身影就像是城市裡隻在深夜出行的流浪者,佝僂的身形,蹣跚的步伐,迎著路燈的照耀拉長到有些詭異的影子。
羅統起初也冇在意,可常年浪跡灰色地帶的警覺讓他下意識的多看了幾眼,發現了有些不太對。
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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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特裡斯坦聽著電話裡的結束通話音,想著羅統結束通話前發出的威脅,隻感覺嘴角發苦。
天地良心,他就是個聯絡人,為什麼現在有種被夾在中間背鍋的感覺。
可他又不得不通知莫德雷德,因為羅統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困獸之鬥之所以可怕就是因為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真的什麼都可以做得出來。
野獸尚且如此,人就更彆說了,真到了活不下去的那一步,特裡斯坦毫不懷疑羅統會不會出賣他們。
是,出賣圓桌風險太大,會引來圓桌的追殺。
前提是羅統能活著被追殺,他都快死了,他操心你後來的事兒?想都知道不可能。
高檔的西餐廳內,莫德雷德一身優雅的黑裙,坐在靠窗的位置,剛好可以看到泰晤士河兩岸的風景。
她微笑著品了一口紅酒,又用手中的刀細細的把三分熟的牛肉切成塊。
三分熟的牛肉在刀刃的切割下,血水混雜著橄欖油的味道溢在盤子裡,獨屬於血液的腥氣撲鼻而來。
可莫德雷德不在乎,說這是自然也好,說這是野性也罷,甚至說是茹毛飲血她都接受,她就是享受這種感覺,這種血水流淌在舌尖和牙齦縫隙中,那血液的甜澀搭配橄欖油的芬芳,每次品嚐都讓她覺得是罕見的美味。
尤其在搭配傍晚六點的泰晤士河夕陽風景,用一句美不勝收來形容絕對不過分。
這樣的幸福感和儀式感讓莫德雷德完全沉浸其中,就連在圓桌會議中和梅林爭鋒的怒意都感覺快要忘卻的一乾二淨。
可這個世界似乎總是這麼糟糕,就像如此幸福的時刻總要存在那麼一兩個煞風景的人。
桌子上的手機振動讓莫德雷德略有不快的皺起眉頭,被打斷的幸福感讓她對桌上剩餘的牛排都感覺冇了胃口。
看了一眼來電提示,發現是特裡斯坦她才表情緩和幾分,可饒是如此聲音還是冰冷。
“說,什麼事?”
“莉莉安,華夏那邊出事了,與我們合作的羅現在似乎被逼到一定地步,他情緒很激動,要求我們幫他轉移,離開華夏,揚言十分鐘內如果不給他明確答覆,他就把關於圓桌在華夏的部分舉措全部曝光。”
這一下讓莫德雷德心情直接壞到極點,桌子上的紅酒都讓她提不起興趣,她的聲音波瀾不驚,可聽起來卻讓人如墜冰窟。
“席爾瓦先生,所以,你就是想告訴我,你連這點事情都搞不定,非要在我寶貴的用餐時間強行打擾我?”
特裡斯坦能聽出來這些話背後的陰寒,可他還是沉歎一口氣緩緩解釋。
“他主動中斷了聯絡,直到今天才聯絡我們,就給了我們十分鐘。莉莉安,你要明白,十分鐘的時間我們彆說滅口,連機場都無法抵達,更何況梅林他們現在已經介入,我們一舉一動都被盯著,現在我們走錯一步都是對方攻擊我們的理由。”
“議員先生們更是一再跟我們表示,現在還不是和華夏紛爭的時候。恐怖復甦本身就讓國家層麵的神經極其敏感,如果這個時期被他爆出圓桌涉足華夏的一係列舉措,很容易引起國際糾紛,屆時我們要迎接的恐怕就不是一兩個議員先生的警告和轟炸了。”
莫德雷德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如果冇有梅林他們的介入,莫德雷德針對顧瀚文方麵可能會強勢到底,哪怕最後不會真打起來,也要以這種強勢爭奪合作之後的話語權和主導權。
可現在梅林介入了,他們之前的規劃和盤算被徹底清算,預想情況裡,因為圓桌不好直接出麵,成為他們華夏地區代言人的羅統更是直接淪為棄子。
現在好了,這棄子現在不隻是棄子了,成為了定時炸彈,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
莫德雷德不自覺得攥了攥手掌,聲音冷的要命:“答應他,幫他離開,然後要做什麼需要我教你嗎?”
“知道了。”特裡斯坦迴應了一聲。
然後要做什麼?這還用想?定時炸彈穩住定時之後你要做什麼?當然是拆彈,難不成是吃飯啊。
想辦法先穩住炸彈,然後乾掉炸彈,無論放在什麼場景下,古往今來這都是針對定時炸彈的唯一解。
和莫德雷德商量完畢後,特裡斯坦看了一眼時間,距離所謂的十分鐘還有四分鐘,他決定等一等。
心理博弈裡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就是心態,誰能沉得住氣,誰就能在博弈中獲得更大的優勢。
現在他如果過早地打電話,很容易讓對方感覺對方的威脅很有效果,授人以柄很容易出事,所以特裡斯坦決定先等等。
他盤算著時間,在九分鐘剛過冇多久,就順著剛纔的來電撥了過去。
電話忙音一陣,嘟嘟嘟好久,就是冇有接聽。
特裡斯坦足足等了一分多鐘,直到電話結束通話,也冇人接。
他愣了一下,又撥了個電話過去,還是一樣的情況,等待許久都無人接聽,這一下子讓特裡斯坦有些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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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空穀本來就冇訊息,沈林來到酆都市之後又遇到了諸多麻煩事,羅統的襲擊本來就已經足夠讓他意外,餓鬼道的到訪和圓桌的相關訊息更是打了沈林一個措手不及。
還是固定思維在作祟,在這個時間段,最初的沈林應該還在大京市曆經鬼轎事件,他走上馭鬼者的道路都冇有多久,國內的馭鬼者組織都冇瞭解透徹,哪能想到在這個時間點能牽扯到國外?
日韓也就罷了,歐美這麼遠還要橫插一杠子讓沈林著實冇想到。
民國的複雜已經讓他焦頭爛額,現在這麼一搞,讓他感覺晉西北都快打成一鍋粥。
次日一早,在沈林上網搜尋慈禧墓和青銅器相關線索的時候,趙金元頂著雞窩頭,拿著電話,褲子都冇穿好就著急忙慌的跑了出來。
“顧先生,出事了,羅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