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輕微的“哢嚓”,在樓風自己聽來,不啻於晴天霹靂。他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冷汗幾乎要滲出麵罩,手指已經移到了扳機上,槍口下意識地抬高,對準了窪地中心,準備迎接僵屍群的暴起撲殺。
然而,幾秒鍾過去了。
窪地裏,一片死寂。
月光依舊慘淡,紫色內丹依舊懸浮,幽光流轉。跪拜的僵屍們依舊保持著那詭異而同步的、近乎“呼吸”的起伏。僵屍王黑洞洞的“目光”依舊“望”著內丹和那絲被牽引的月華,對那聲近在咫尺的枯枝斷裂聲,竟似毫無所覺。
就彷彿,那聲響從未發生過,或者,對它們而言,那隻是夜風中一片落葉自然墜地的聲音,微不足道,不值一顧。
樓風和張傑保持著凝固般的姿勢,又屏息等待了漫長的十幾秒。直到確認窪地裏的“儀式”確實沒有受到任何幹擾,那些僵屍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它們那陰邪的“修煉”中,兩人緊繃的神經才略微一鬆,但心髒依舊狂跳不止。
“撤!”這一次,張傑不再做任何手勢,直接用口型無聲而急促地吐出這個字,眼神裏充滿了後怕和急迫。
沒有絲毫猶豫,兩人如同受驚的狸貓,將潛行技巧發揮到極致,藉助地形和陰影的掩護,以比來時更快、更謹慎數倍的速度,沿著來路疾退。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可能發出聲響的障礙,每一次呼吸都通過麵罩被過濾得無聲無息。直到徹底遠離了那片詭異的窪地,深入茂密的樹林,完全看不見也聽不到窪地的任何動靜後,兩人才稍微放緩了一點腳步,但依舊不敢有絲毫大意,保持著高度的戒備,朝著皮卡停靠的方向快速移動。
一路無話,隻有劇烈的心跳和壓抑的呼吸聲在耳膜內鼓譟。直到遠遠看到那輛停在荒草中的軍用皮卡模糊的輪廓,距離大約隻剩下一百多米,已經脫離了最核心的危險區域,兩人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張傑率先扯下了臉上的麵罩,深深吸了一口林間夜晚冰涼的空氣,但空氣中那股甜腥腐敗的味道依舊未散,讓他覺得胸口發悶。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漆黑如墨、寂靜無聲的樹林,臉上依舊殘留著難以置信的神色。
“我滴個乖乖……”張傑壓低聲音,語氣裏充滿了荒誕感,“僵屍拜月……還他媽吐內丹修煉!這玩意兒都讓咱倆趕上了?真踏馬晦氣?”
樓風也摘下麵罩,臉色在黯淡的星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他擦了擦額角不知何時滲出的冷汗,心有餘悸地低聲回道:“還好沒驚動它們。剛才那一下,我魂都快嚇飛了。看那陣勢,中間那僵屍王絕對不好惹,再加上週圍那一圈,要是全撲過來,咱倆就算有三頭六臂,今天也得交代在這兒。”他看向張傑,“現在怎麽說?原路返回,還是……想辦法換個地方,繼續抓落單的?”
張傑立刻搖頭,表情嚴肅:“還抓個屁!情況完全變了!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僵屍事件了。它們有組織,有首領,甚至可能在進行一種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修煉過程。活捉一個普通僵屍的意義已經不大了,我們必須立刻把這裏看到的一切,詳細報告給周波和局裏!這事的危險等級,恐怕得重新評估,立刻回去!”
他的判斷和樓風心中所想不謀而合。麵對這種超出認知的敵人,盲目行動等於送死。
兩人不再耽擱,加快腳步,朝著皮卡走去。距離車輛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車身的輪廓和車窗微弱的反光。周圍的樹林依舊安靜得可怕,但脫離了祭祀坑附近那種令人窒息的核心區域,這份安靜似乎少了些詭異,多了些劫後餘生的慶幸。
然而,就在距離皮卡還有不到五十米的時候,樓風的腳步忽然微微一頓。他眉頭皺起,一種難以言喻的、如芒在背的感覺悄然爬上脊椎。
“張傑,”樓風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有沒有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一直跟著我們?”
張傑聞言,也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同時警惕地環顧四周。除了風吹過樹梢帶來的、極其輕微的沙沙聲,再無其他聲響。他又用能量偵測儀快速掃描了一下週圍,螢幕上的讀數平穩,沒有異常的能量源靠近。
“沒人啊,”張傑搖搖頭,同樣低聲回應,“你是不是太緊張了?就算有僵屍跟來,以它們那種關節僵硬的移動方式,不可能一點聲音都沒有,而且偵測儀也沒反應。”
樓風沒有反駁,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那不是聲音,也不是氣味,更像是一種無形的、冰冷的“視線”,黏在他的背上,如影隨形。
“可我就是覺得有東西跟著,”樓風堅持道,他的手已經重新握緊了衝鋒槍的握把,“這感覺……很奇怪,若有若無的,但肯定有!”
張傑見他神色不似作偽,也再次鄭重地回頭,目光如電,掃過身後每一棵樹木的陰影,每一處灌木叢的輪廓。星光黯淡,樹林裏能見度很低,但以他的眼力,如果真有體型如僵屍般的物體在移動或潛伏,不可能完全看不到。
“確實沒人啊。”張傑也皺起了眉,心裏也有些嘀咕。樓風的戰場直覺一向很準,難道真有東西能完全避開偵測和視線?
兩人狐疑地轉過身,繼續朝著近在咫尺的皮卡走去,但步伐明顯更慢,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又走了大概七八米,已經能看清皮卡輪胎壓過草地的痕跡了。
就在這時,樓風心頭那股不安感驟然飆升到了頂點!他猛地停下腳步,不是看向前後左右,而是毫無征兆地,驟然抬頭,朝自己頭頂正上方的夜空望去!
下一秒,樓風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隻見在他們頭頂上方,大約五米左右的半空中,一隻僵屍正靜靜地懸浮在他們頭頂!它低著頭,那兩點深不見底的漆黑孔洞,正“凝視”著下方的兩人,正是之前窪地中心,那顆紫色內丹的主人——僵屍王!
它是什麽時候跟上來的?怎麽跟上來的?竟然能懸浮在空中,而且如此悄無聲息,連能量偵測儀都沒有報警?!
刹那間,樓風全身的血液彷彿都涼了。但他久經訓練的戰鬥本能超越了恐懼,幾乎在看清僵屍王的同一瞬間,他原本垂著的衝鋒槍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抬起,根本來不及仔細瞄準,完全是憑借肌肉記憶和感覺,對著空中那個恐怖的身影,狠狠扣動了扳機!
“張傑!看頭頂!!!”
吼聲與槍聲同時炸響!熾熱的火舌從槍口噴吐而出,數發特製的子彈撕裂空氣,射向懸浮的僵屍王!
與此同時,聽到吼聲和槍聲的張傑,也猛地抬頭望去。當看清頭頂夜空中那違反物理法則、靜靜懸浮的暗銅色身影時,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脫口而出一句帶著極致驚駭的粗口:
“我——尼——瑪,將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