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鷹澗。
這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峽穀,兩側峭壁如刀劈斧鑿,灰白色的岩石上布滿風蝕痕跡。穀底常年被濃霧籠罩,隱約可聞水聲轟鳴,以及某種大型禽類拍打翅膀的破風聲。
傳說曾有真靈境強者在此與一頭四階妖鷹搏殺,最終雙雙隕落,此地因而得名。
此刻,峽穀東側一塊突起的鷹嘴岩上,三道身影負手而立。
為首者紫袍玉帶,正是林家家主林嘯天。他左側站著一名黑袍老者,麵如枯槁,眼窩深陷,手中拄著一根白骨杖。右側則是個獨臂漢子,滿臉橫肉,氣息凶悍,正是黑風寨大當家,獨眼狼的兄長——獨眼虎。
“林福死了。”林嘯天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手中捏著一塊碎裂的命牌,正是林福的本命靈牌。牌碎,人亡。
“死了?”黑袍老者沙啞開口,“林福開元二重,又有你那兩個淬體九重死士配合,竟拿不下一個淬體境小子?”
“那小子不簡單。”林嘯天眯起眼,“洗髓池中,他吞噬地脈龍氣,背後顯化神駒虛影,連我都吃了暗虧。此子……恐有奇遇。”
“神駒虛影?”黑袍老者眼中綠光一閃,“莫非是傳說中的神駒血脈?若真如此,擒下此子,抽取血脈,煉成血丹,或可助我突破開元,踏入真靈!”
“鬼老想要,自無不可。”林嘯天淡淡道,“但前提是,能抓住他。”
“放心。”鬼老陰笑,白骨杖輕輕一頓,“老夫已在穀中佈下‘九幽鎖魂陣’,隻要他踏入此澗,插翅難逃。”
“有鬼老出手,自然萬無一失。”林嘯天點頭,看向獨眼虎,“虎當家,你的人到位了麽?”
獨眼虎咧嘴,露出滿口黃牙:“五十名好手,三十張破罡弩,全埋伏在穀口。那小子敢來,定叫他有來無回!”
“很好。”林嘯天望向濃霧深處,眼中殺機翻湧,“林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峽穀西側,一處隱蔽的石縫中。
林楓盤膝而坐,眉心火焰印記微微發燙。體內神駒血脈對那黑袍老者手中的白骨杖,有種本能的厭惡。
“邪修……”
他腦海中浮現《血魔功》殘卷的記載:以白骨煉器,納怨魂為奴,是為鬼道邪修。這類修士手段詭異,擅長陣法、毒術,極難對付。
“林嘯天竟與邪修勾結,看來所圖不小。”
林楓不再猶豫,取出獨眼狼那袋靈石,在身周佈下一個簡易的隱匿陣法。這陣法是從《血魔功》中學來,雖粗淺,但配合此地濃霧,足以遮掩氣息。
隨後,他閉目調息,將狀態調整至巔峰。
一個時辰後,林楓睜眼,眸中赤金光芒內斂。
“差不多了。”
他起身,收斂氣息,如一片落葉飄下鷹嘴岩,悄無聲息地落入穀底濃霧。
穀底比想象中寬闊,一條湍急的暗河奔騰而過,水聲震耳。兩側石壁上長滿暗綠色的苔蘚,散發腐朽氣息。
林楓剛落地,眉心火焰印記驟然發燙。
危險!
他毫不猶豫,腳踏奇非同步法,橫移三丈。
“咻咻咻!”
三支漆黑弩箭擦身而過,釘在身後石壁上,箭尾嗡嗡震顫。箭尖泛著幽藍光澤,明顯淬了劇毒。
“果然有埋伏。”
林楓眼神一冷,身影如鬼魅般竄出,撲向弩箭射來的方向。
濃霧中傳來驚呼,緊接著是弓弦繃響。數十支弩箭如暴雨般射來,籠罩方圓十丈。
但林楓速度太快,在箭雨中穿梭,竟無一支能觸及衣角。三息後,他已衝入敵陣。
“死!”
墨鱗匕出鞘,血色寒光乍現。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聲接連響起,伴隨短促的慘叫。濃霧中,一道道身影倒下,鮮血染紅苔蘚。
“攔住他!攔住他!”有人嘶吼。
但無用。
開元一重的修為,配合神駒血脈,林楓在淬體境中已是無敵。所過之處,如虎入羊群,無人能擋他一合。
短短十息,三十名弩手盡數斃命。
林楓甩去匕上血跡,正要繼續深入,腳下地麵忽然亮起慘綠色的光芒。
一道道扭曲的符文從地麵浮現,彼此勾連,化作一座覆蓋方圓百丈的大陣。綠光衝天,濃霧被染成慘綠色,空氣中彌漫起刺鼻的腥臭。
“九幽鎖魂陣,起!”
沙啞的厲喝從陣外傳來。
下一刻,綠光中浮現出無數道虛幻的鬼影,張牙舞爪撲向林楓。鬼影過處,地麵苔蘚瞬間枯萎,岩石表麵浮現腐蝕痕跡。
“陰魂陣法?”林楓皺眉,掌心燃起血色火焰。
神駒真火至陽至剛,正是陰邪之物的剋星。
他抬手一揮,血色火焰如浪潮般席捲而出,所過之處,鬼影如雪遇驕陽,淒厲尖嘯著消散。
“怎麽可能?!”陣外傳來鬼老的驚呼,“這是什麽火焰,竟能克製我的九幽陰魂?!”
“鬼老,我來!”
獨眼虎的怒吼響起,一道魁梧身影衝入陣中,手中巨斧裹挾著開山之勢,當頭劈下。
開元三重!
這一斧勢大力沉,斧未至,勁風已壓得地麵龜裂。
林楓不敢硬接,側身避過,同時匕首斜撩,劃向獨眼虎肋下。
“鐺!”
獨眼虎竟不閃不避,斧柄回磕,震開匕首。他獰笑著,左手成爪,抓向林楓咽喉。
“小子,給我弟弟償命!”
爪風淩厲,指尖泛著金屬光澤,顯然練了某種爪功。
林楓眼神一冷,不閃不避,同樣一爪迎上。
“哢嚓!”
雙爪碰撞,骨裂聲清晰可聞。
獨眼虎慘叫一聲,左手五指盡碎,踉蹌後退。他眼中滿是駭然,這小子力量怎麽這麽大?!
“就這點本事?”林楓踏步上前,匕首化作流光,直刺心口。
獨眼虎咬牙,巨斧橫掃,欲以傷換命。
但林楓速度更快。
他身影一晃,竟憑空消失,再出現時已在獨眼虎身後。匕首如毒蛇吐信,刺向後頸。
“噗嗤!”
血花迸濺。
獨眼虎身體僵住,艱難扭頭,想說什麽,卻隻吐出大口鮮血,轟然倒地。
又一名開元境,隕落。
陣外,林嘯天臉色鐵青。
鬼老更是又驚又怒:“這小子不對勁!開元一重,怎麽可能連殺兩名開元境?!他定是隱藏了修為!”
“不管他什麽修為,今日必須死!”林嘯天眼中殺機暴漲,拔劍出鞘。
劍身赤紅,如染鮮血,正是林家鎮族之寶——赤霄劍。
“鬼老,一起出手!”
“好!”
兩人同時衝入陣中。
林嘯天開元四重,鬼老開元三重巔峰,兩人聯手,威勢滔天。
赤霄劍捲起漫天劍光,白骨杖揮舞間鬼哭狼嚎,一左一右,封死林楓所有退路。
林楓壓力驟增。
他雖能越階而戰,但麵對兩名開元中期的圍攻,依舊吃力。尤其林嘯天的赤霄劍,鋒利無匹,劍氣未至,肌膚已感到刺痛。
“不能硬拚。”
林楓腳踏奇非同步法,在劍光鬼影中穿梭,伺機反擊。但林嘯天和鬼老配合默契,一攻一守,讓他難以找到破綻。
“小子,束手就擒,老夫可留你全屍!”鬼老陰笑,白骨杖噴出綠色毒霧,籠罩林楓。
毒霧所過之處,連岩石都滋滋作響,腐蝕出坑洞。
林楓屏息,掌心神駒真火暴漲,化作火牆,將毒霧擋在身外。但如此一來,靈力消耗加劇。
“看你能撐多久!”林嘯天冷笑,劍勢愈發淩厲。
久守必失。
林楓心知不能再拖,眼中厲色一閃,忽然放棄防守,硬扛林嘯天一劍,撲向鬼老。
“找死!”鬼老不驚反喜,白骨杖當頭砸下。
但林楓不閃不避,任由白骨杖砸在肩頭。
“哢嚓!”
肩骨碎裂,劇痛傳來。但他左手已抓住白骨杖,右手匕首,狠狠刺入鬼老心口。
“你……”鬼老瞪大眼,滿臉不敢置信。
林楓麵無表情,匕首一絞,震碎心髒。同時掌心神駒真火噴湧,將鬼老殘軀燒成灰燼。
“鬼老!”林嘯天驚怒交加,赤霄劍化作一道赤虹,直刺林楓後心。
這一劍,快如閃電,避無可避。
但林楓彷彿背後長眼,身體詭異地一扭,赤霄劍擦著肋骨刺過,帶起一蓬血花。而他反手一抓,竟徒手抓住劍身!
“什麽?!”林嘯天駭然。
赤霄劍乃二品靈器,鋒銳無匹,竟被徒手抓住?
“該我了。”
林楓咧嘴一笑,滿口是血,卻帶著森然殺意。他左手抓住劍身不放,右手匕首,狠狠刺向林嘯天咽喉。
以傷換命!
林嘯天臉色劇變,鬆劍暴退。
但林楓豈會讓他逃走?
“血噬!”
隔空一抓,林嘯天身形一滯,體內氣血翻騰。雖隻停滯半息,但已足夠。
匕首刺入咽喉。
“呃……”林嘯天瞪大眼,死死盯著林楓,眼中滿是不甘、怨恨,還有一絲……恐懼。
他想說什麽,但喉嚨被割開,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下輩子,別惹不該惹的人。”
林楓拔匕,林嘯天屍體倒地,生機斷絕。
林家現任家主,開元四重強者,隕落。
林楓踉蹌一步,以匕拄地,大口喘息。肩骨碎裂,肋下劍傷深可見骨,靈力也幾近枯竭。
但他還活著。
而敵人,全死了。
他走到林嘯天屍體旁,摸索片刻,找到一枚儲物戒指,以及那柄赤霄劍。又收起鬼老的白骨杖和獨眼虎的巨斧,這些都是靈器,價值不菲。
最後,他在林嘯天懷中摸出一塊巴掌大的赤紅玉牌,正麵刻著“林”字,背麵是一幅簡陋的地圖。
地圖中央,標著一個紅點,旁註小字:
禁地核心,神駒埋骨處
林楓瞳孔一縮。
神駒埋骨處?
難道迷霧山脈深處,真有上古神駒隕落之地?那自己體內的神駒血脈,又與此有何關聯?
他收起玉牌,正要離開,忽然眉心火焰印記劇烈發燙。
一股若有若無的呼喚,從峽穀深處傳來。
彷彿血脈同源,在召喚他。
“是那裏麽……”
林楓望向濃霧最深處,眼中閃過決然。
父親失蹤,神駒埋骨,林嘯天與邪修勾結……這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必須去一趟。”
他吞下幾枚療傷丹藥,簡單包紮傷口,邁步走向峽穀深處。
身後,鮮血染紅地麵,屍體橫陳。
山風嗚咽,捲起血腥,也捲走了此地的殺戮。
但更大的風暴,正在前方等待。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