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之城,地窖
三日,轉瞬即逝。
林楓盤膝坐在簡陋的石床上,周身赤金火焰緩緩流轉。三千塊仙晶已消耗殆盡,但傷勢隻恢複了五成。焚天神甲徹底報廢,化作一堆黯淡的金屬碎片,散落在腳邊。唯有眉心三枚印記,依舊散發著微弱卻堅韌的光芒。
“林小友,時辰到了。”石老推開地窖暗門,手中提著一個灰布包裹,“這是老朽為你準備的幹糧、丹藥,以及一幅詳細的地圖。第一重天壁障在城西十萬裏外,以你現在的速度,全速趕路也需一日。壁障隻開啟一刻鍾,務必準時。”
林楓接過包裹,鄭重躬身:“謝前輩相助。”
“不必客氣。”石老搖頭,“老朽也是飛升者,當年若非貴人相助,早已曝屍荒野。如今幫你,不過是還一份因果罷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你要小心。這三日,破碎之城暗流湧動。黑虎死後,他的地盤被其他幫派瓜分,但巡天神殿的探子也混了進來。昨日,有人在城西見過‘巡天神衛’的身影,恐怕是衝你來的。”
“巡天神衛?”林楓眼神一凝。
“那是巡天神殿的爪牙,最低也是地仙巔峰,專司追捕逆神者、飛升逃犯。”石老神色凝重,“你殺了趙無極,又暴露神駒血脈,他們絕不會放過你。老朽建議,你最好易容改扮,從密道出城。”
說著,他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麵具,以及一件灰色鬥篷。
“這是‘千幻麵’,可改變容貌、氣息,天仙之下難以看破。這件‘隱息鬥篷’可遮掩你的血脈波動。記住,進入第一重天後,立刻扔掉,巡天神殿有特殊手段追蹤這些外物。”
林楓接過,戴上麵具,披上鬥篷。鏡中,他變成了一個麵容蠟黃的中年散修,氣息也壓製到元嬰初期,毫不起眼。
“前輩大恩,林楓銘記。”他再次躬身。
“去吧,活著纔是最重要的。”石老拍拍他的肩膀,眼中閃過期許,“老朽有種預感,你將來的成就,必不會止步於此。若他日真能踏足九天,莫忘了破碎之城,還有我們這些苟延殘喘的飛升者。”
“必不敢忘。”
林楓不再多言,轉身鑽入地窖深處的密道。密道幽深,蜿蜒向下,最終通向城外一處荒廢的礦洞。
踏出礦洞,外麵是暗紅色的戈壁。林楓展開地圖,確認方向後,施展神駒踏,化作一道灰影,朝西方疾馳。
他不敢禦空,破碎之城周圍是禁飛區,一旦升空,立刻會被巡天神殿的監測陣法鎖定。隻能貼地奔行,速度雖慢,但勝在隱蔽。
一路無話。
戈壁荒涼,隻有偶爾可見的枯骨,以及遠處遊蕩的低階妖獸。林楓收斂氣息,盡量避開一切活物。他現在的狀態,經不起任何戰鬥。
行至半途,前方忽然傳來劇烈的靈力波動。
林楓停下腳步,悄然靠近。隻見三裏外,五名金甲修士正在圍攻一頭三丈高的赤紅巨蜥。那巨蜥是四階妖獸,相當於地仙初期,皮糙肉厚,口中噴吐著灼熱毒火。但金甲修士配合默契,進退有度,很快將巨蜥逼入絕境。
“是巡天神衛。”林楓眼神一冷。那身金甲,與趙無極的製式一模一樣,隻是更加精良。五人中,四人是地仙巔峰,為首者赫然是天仙初期!
“速戰速決,別耽誤正事。”為首的天仙冷聲道,拔劍斬出。劍光如匹練,瞬間斬下巨蜥頭顱。
“隊長,那林楓真的會走這條路?”一名神衛問道。
“趙無極的命牌最後碎裂在飛升台,之後氣息消失在三千裏外的破碎之城。城主石破天雖封鎖訊息,但我們的人查到,三日前有個叫林楓的飛升者,在選拔賽上大放異彩,還殺了黑虎。”天仙隊長淡淡道,“此子身負神獸血脈,戰力驚人,必是白無涯大人要找的人。壁障將開,他定會前往西方。我們在此守株待兔即可。”
“可這裏荒郊野嶺,他怎麽知道壁障位置?”
“石破天給了他昇仙令,令牌上有地圖。”天仙隊長冷笑,“我們隻需在此佈下‘鎖空大陣’,待他踏入,插翅難飛。”
林楓心頭一沉。巡天神衛果然佈下了天羅地網。這五人,他全盛時期尚可一戰,但現在重傷未愈,勝算渺茫。
“繞路。”他當機立斷,轉身朝南側迂迴。
但剛走兩步,腰間昇仙令忽然微微發燙,一股隱晦的波動擴散開來。
“不好!”林楓臉色一變。這昇仙令,竟有定位功能!石破天給他令牌時,可沒提這一點!
“在那邊!”天仙隊長厲喝,五人化作金光,疾射而來。
“逃!”
林楓不再隱藏,全力施展神駒踏,朝西方狂奔。但他傷勢未愈,速度不及天仙,距離在迅速拉近。
“鎖空!”
天仙隊長丟擲一麵陣盤,陣盤炸開,化作一道金色光網,籠罩方圓十裏。林楓撞在光網上,如陷泥沼,速度驟降。
“看你往哪跑!”四名地仙巔峰神衛獰笑著圍上,刀劍齊出,封死所有退路。
林楓眼神冰冷,摘下千幻麵,脫下隱息鬥篷。既然逃不掉,那就戰!
“焚天槍,燎原!”
赤金火焰透體而出,雖微弱,但威勢不減。一槍橫掃,將四人的攻勢盡數擋下。
“果然是你!”天仙隊長眼中閃過貪婪,“抓住他,要活的!白無涯大人重重有賞!”
“做夢!”林楓長嘯,眉心三枚印記爆發,背後火焰神駒虛影浮現。他不再保留,燃燒精血,強行將修為提升到元嬰巔峰。
“雙兵流,焚天誅魔!”
焚天槍與誅魔劍意交融,赤金火焰與純陽劍意融合,化作一道十丈槍罡,悍然刺向天仙隊長。
“雕蟲小技。”天仙隊長冷笑,一劍斬出。劍光如銀河倒卷,與槍罡碰撞。
“轟——!!”
林楓倒飛出去,撞在光網上,口中鮮血狂噴。天仙與元嬰,差距太大了。即便他燃燒精血,依舊不敵。
“拿下!”天仙隊長揮手。
四名神衛撲上,鐵索如毒蛇,纏向林楓四肢。一旦被鎖,神仙難逃。
“葬劍。”
林楓眼中厲色一閃,右手食指,灰黑色劍氣吞吐到極致。這一縷劍氣,比在下界時更加凝實,其中蘊含的死亡氣息,讓四名神衛臉色驟變。
“退!”
但晚了。
劍氣如絲,無聲無息洞穿四人眉心。四人身體一僵,眼中生機迅速消散,化作四具幹屍,倒地身亡。
“什麽?!”天仙隊長瞳孔驟縮。這是什麽邪術?竟能秒殺四名地仙巔峰?
“到你了。”林楓擦去嘴角血跡,眼神如萬年寒冰。連續動用底牌,他已到極限,但越是絕境,越要搏命。
“找死!”天仙隊長怒極,長劍再斬。這一劍,蘊含他十成修為,誓要將林楓斬成兩段。
林楓不閃不避,反而迎劍而上。在劍鋒臨體的刹那,他猛地側身,以左肩硬抗一劍。
“噗嗤!”
左肩被斬斷大半,幾乎離體。但林楓的右手,已扣住天仙隊長手腕,灰黑色劍氣順著經脈瘋狂湧入。
“啊啊啊——!!”天仙隊長淒厲慘叫,隻覺一股恐怖的死亡氣息在體內蔓延,瘋狂侵蝕他的生機、靈力、甚至神魂。
他想掙脫,但林楓的手如鐵鉗,紋絲不動。
“一起死吧。”林楓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齒。他催動最後的力量,將天仙隊長狠狠撞向鎖空大陣的光網。
“不——!!”
“轟隆——!!!”
兩人撞在光網上,光網劇烈震顫,轟然炸碎。狂暴的能量將兩人同時炸飛,天仙隊長胸口炸開一個大洞,元嬰都被震碎,倒地身亡。而林楓,如破布袋般摔在百丈外,渾身骨骼盡碎,僅剩一口氣。
寂靜。
隻有風捲起沙塵的嗚咽。
林楓躺在血泊中,意識漸漸模糊。他傷得太重了,左肩幾乎被斬斷,胸口塌陷,五髒移位,神魂如風中殘燭。
“要死了麽……”
他艱難地看向西方,那裏,是壁障的方向。母親還在時空牢獄等他,父親的大仇未報,下界的親友還在期盼……
“不……不能死……”
他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恢複一絲清明。他顫抖著取出石老給的丹藥,全部倒入口中,又取出所有剩餘的仙晶,瘋狂吸收。
一個時辰後,他勉強坐起。傷勢依舊恐怖,但至少能動了。他踉蹌走到天仙隊長的屍體旁,搜出儲物戒,又收起那麵陣盤。隨後,他一把火將五具屍體燒成灰燼,不留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望向西方,眼中閃過決絕。
“繼續。”
他拖著殘軀,一步步朝壁障走去。每走一步,都牽動全身傷口,鮮血不斷從嘴角溢位,在地上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但他沒有停。
日落,月升。
當晨曦再次灑落戈壁時,林楓終於看到前方地平線上的奇景——
一道高達萬丈的透明光幕,如天塹般橫亙大地,上接蒼穹,下連九幽。光幕表麵流淌著七彩霞光,隱約可見無數符文流轉,散發著浩瀚如海的威壓。
這就是第一重天壁障。
此刻,壁障前已聚集了數十人,皆是獲得昇仙令的飛升者。他們或盤膝靜坐,或低聲交談,或警惕地打量旁人。
林楓的到來,引起一陣騷動。他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左肩的傷口深可見骨,看起來隨時會倒下。
“嘖,傷成這樣還敢來,找死麽?”
“估計是被人追殺,逃到這的。”
“管他呢,壁障一開,各憑本事。他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
眾人議論紛紛,但無人上前。在這弱肉強食之地,同情心是最廉價的奢侈品。
林楓尋了處僻靜角落,盤膝坐下,取出昇仙令。令牌此刻滾燙,表麵浮現出一行金色文字:
壁障開啟:辰時三刻,持續一刻鍾。穿過壁障,需承受“天威壓頂”,撐過者入,失敗者亡。
天威壓頂?
林楓皺眉。看來穿過壁障,並非易事。
他不再多想,閉目調息,爭分奪秒恢複。雖然杯水車薪,但多一絲力量,就多一線生機。
時間一點點流逝。
當朝陽完全升起時,壁障忽然劇烈震動。七彩霞光如潮水般退去,光幕中心,緩緩裂開一道百丈寬的縫隙。
縫隙內,是濃鬱的仙氣,以及……令人窒息的威壓!
“開了!衝啊!”
不知誰喊了一聲,數十道身影如離弦之箭,射向縫隙。
林楓也起身,咬牙衝去。但剛靠近縫隙,一股恐怖的威壓如大山般壓下,將他狠狠按在地上。其他飛升者也好不到哪去,個個臉色發白,青筋暴起,舉步維艱。
這就是天威壓頂!
林楓能感覺到,這威壓在檢驗飛升者的根基、意誌、潛力。根基越穩,意誌越堅,潛力越大,承受的威壓越小。反之,則會被壓成肉泥。
他咬牙,以殘存的神駒血脈抵抗,一步步向前。每一步,都如負山嶽,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染紅地麵。
“啊——!”
一名飛升者承受不住,慘叫一聲,爆體而亡。緊接著,又有一人七竅流血,倒地抽搐。
短短十丈,已有三人隕落。
林楓眼前發黑,幾乎要昏厥。但他死死咬著牙,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過去!一定要過去!
十丈、九丈、八丈……
距離縫隙隻剩三丈時,他再也撐不住,單膝跪地。威壓如山,要將他徹底碾碎。
“不……能……倒……”
他嘶吼,眉心三枚印記同時燃燒,化作最後的力量,支撐他站起,一步,兩步,三步——
“轟!”
他衝入縫隙,恐怖的撕扯力傳來,彷彿要將他撕成碎片。但他不管不顧,拚命前衝。
一息、兩息、三息……
當他衝出縫隙的刹那,身後壁障轟然閉合。他摔在堅實的地麵上,大口喘息,渾身如散架般劇痛。
但空氣中,那濃鬱到化不開的仙氣,讓他精神一振。
這裏,就是第一重天——凡人天。
他艱難抬頭,看向四周。這是一片白玉鋪就的廣場,遠比飛升台遼闊。廣場上,稀稀落落站著十幾人,皆是成功穿過壁障的飛升者,個個帶傷,但眼中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而在廣場邊緣,站著數名銀甲衛士,氣息強橫,最低也是地仙。為首的是個銀袍老者,麵容古板,手持玉冊,正在記錄。
“姓名,骨齡,修為,出身。”銀袍老者機械地問道。
飛升者們依次上前,報上資訊。輪到林楓時,銀袍老者瞥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色:“傷成這樣還能穿過壁障,倒有幾分毅力。姓名?”
“林楓。”
“骨齡?”
“十七。”
“修為?”
“元嬰初期。”
“出身?”
“下界,天武大陸。”
銀袍老者記錄完畢,扔來一枚銀色令牌:“這是‘凡人令’,持此令可在第一重天活動。記住,第一重天禁止私鬥,違者廢去修為,逐出天界。現在,去‘接引殿’領取身份玉牌,選擇宗門或成為散修。”
林楓接過令牌,道謝後,踉蹌著朝廣場外走去。
廣場外,是一條寬闊的青石大道,兩側樓閣林立,仙氣繚繞。行人衣著光鮮,氣息強橫,真仙隨處可見,地仙多如牛毛,天仙也不在少數。
這就是神域。仙道昌盛,強者如雲。
林楓尋了處僻靜巷角,癱坐在地。他終於安全了,但傷勢也到了極限。他必須盡快療傷,然後……尋找母親的下落。
他取出天仙隊長的儲物戒,神識探入。戒中空間不小,有數萬仙晶,幾瓶丹藥,一些材料,以及一枚血色玉簡。
玉簡中,記錄著巡天神殿的通緝名單。林楓的名字,赫然在列,標注為“乙等要犯”,罪名是“殺害接引使趙無極,疑似逆神者血脈”,懸賞十萬仙晶。
而在名單末尾,還有一行小字:
“此子與時空神族餘孽‘赤羽’有關,若擒獲,可拷問出餘孽下落。”
林楓瞳孔驟縮。
母親,果然在神域!而且,正在被追殺!
他握緊玉簡,眼中殺機湧動。巡天神殿,時空神族餘孽,母親的下落……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必須先恢複實力,然後……查明真相。”
他收起玉簡,正要離開,巷口忽然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一名白衣少女,撐著油紙傘,緩步走來。她約莫十六七歲,容顏清麗,眉眼如畫,但眼神淡漠,彷彿看透世事。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有一點硃砂,隱隱有流光轉動。
少女停在林楓麵前,低頭看他,聲音清冷如泉:
“你身上,有時空神族的氣息。”
林楓身體一震,抬頭看向少女。
四目相對。
少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緩緩開口:
“我叫時雨。奉主母之命,在此等你。”
“少主,你終於來了。”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