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峰,靜室
林楓盤膝而坐,掌心龍珠光芒流轉,精純的龍元湧入體內,修複著與金丹刺客廝殺留下的內傷。窗外晨光熹微,已是第二日辰時。
“咚咚。”
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恭敬的聲音:“林師弟,赤炎師兄請你前往‘傳功殿’聽道。”
林楓收功起身,推門而出。門外站著一名青衣弟子,修為在真靈五重,態度恭敬,但眼神深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有勞帶路。”林楓淡淡道。
“不敢,師弟請隨我來。”
兩人沿著赤紅石階向上,沿途可見不少弟子匆匆趕往峰頂,皆是赤焰峰一脈。這些弟子見到林楓,或好奇打量,或冷漠無視,也有幾人眼中閃過敵意。
“赤焰峰共有弟子三百餘,其中內門弟子五十,真傳弟子十人。赤炎師兄是峰主之子,也是真傳之首。”青衣弟子介紹道,“每日辰時,都會有長老在傳功殿講道,今日主講的是‘赤火長老’,金丹八重,專精火係功法。”
說話間,已抵達峰頂。眼前是一座赤紅大殿,殿高十丈,以赤炎石砌成,表麵刻滿火焰紋路。殿內已坐滿弟子,足有二百餘人,皆盤膝靜坐,等待長老開講。
林楓尋了個角落坐下,閉目養神。他能感覺到,數道神識隱晦地掃過自己,其中一道格外強橫,帶著不加掩飾的惡意。
他睜開眼,看向前方。主位左側,坐著一名紅袍老者,須發皆赤,眉心一道火焰神紋,氣息淵深,正是赤火長老。而右側,則坐著一名白衣青年,約莫二十出頭,麵容俊朗,但眼神倨傲,修為赫然達到金丹四重。方纔那道惡意神識,便是從他身上傳來。
“那人是誰?”林楓低聲問身旁的青衣弟子。
青衣弟子臉色微變,壓低聲音:“那是赤霄峰的聖子,赤無涯。他今日是代表赤霄峰,來我赤焰峰‘交流’的。”
交流?怕是來者不善。
這時,赤火長老緩緩睜眼,聲音蒼老而洪亮:“今日講‘火之大道’。火,乃五行之烈,可焚天煮海,亦可孕育生機。我天馬一族,天生親近火道,血脈覺醒者,可掌焚天神火,踏天而行……”
他講得深入淺出,從火之本質,講到控火之術,再講到血脈神通的運用。林楓聽得認真,這赤火長老在火道上的造詣,確實不凡,許多見解讓他茅塞頓開。
一個時辰後,講道結束。眾弟子躬身道謝,正要散去,赤無涯忽然起身,朗聲道:
“赤火長老講得精彩,晚輩受益匪淺。不過,晚輩有一事不明,想向長老請教。”
赤火長老眉頭微皺:“聖子請說。”
“我天馬一族,以血脈為尊。血脈越純,潛力越大。”赤無涯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林楓身上,“可近日,我聽說赤焰峰收了一位‘客卿弟子’,血脈不明,來曆不清。敢問長老,我聖地何時淪落到,需要招攬外人充數了?”
殿內氣氛一凝。
眾弟子目光齊刷刷投向林楓,有玩味,有同情,也有幸災樂禍。
林楓神色平靜,彷彿沒聽見。
赤火長老臉色沉了下來:“聖子此言何意?我赤焰峰收徒,自有考量,不勞聖子費心。”
“長老息怒。”赤無涯輕笑,“晚輩隻是好奇,這位林師弟有何特殊之處,能讓赤炎師兄破例帶回。不如,讓晚輩試一試他的斤兩?”
話音未落,他一步踏出,已至林楓身前,一掌拍下。
掌風熾熱,化作一隻三丈火焰巨掌,當頭拍落。這一掌看似隨意,卻蘊含金丹四重的修為,足以將尋常真靈九重拍成肉泥。
林楓依舊盤坐,隻是抬指,對著火焰巨掌輕輕一點。
“嗤。”
指尖赤金火焰一閃,火焰巨掌如冰雪遇驕陽,瞬間潰散,連一絲波瀾都未掀起。
赤無涯臉色微變,他這一掌雖未用全力,但也用了七成修為,竟被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
“聖子若想賜教,不妨去‘演武台’。”林楓緩緩起身,語氣平淡,“在此動手,恐損了傳功殿。”
“好膽!”赤無涯眼中寒光一閃,“既如此,那便去演武台。我倒要看看,你有幾分本事!”
“隨你。”林楓轉身,朝殿外走去。
赤火長老眉頭緊鎖,想要阻攔,但赤無涯已緊隨而去。殿內弟子更是興奮,紛紛湧出,朝演武台方向跑去。
聖地聖子,對上神秘客卿弟子,這可是大熱鬧!
演武台位於赤焰峰與赤霄峰交界處,是一座百丈方圓的青石擂台,四周有防禦陣法籠罩。此刻,擂台周圍已圍了上千人,兩峰弟子各占一方,彼此對峙,火藥味十足。
林楓與赤無涯相對而立。
“林師弟,請。”赤無涯負手而立,姿態傲慢。
“聖子先請。”林楓平靜道。
“狂妄!”赤無涯冷哼,不再廢話,並指如劍,一道赤紅劍氣撕裂虛空,斬向林楓。
這一劍,快如閃電,劍氣中蘊含焚天劍意,溫度之高,將擂台地麵都燒出焦痕。
林楓不閃不避,同樣並指如劍,赤金劍氣迸發。
“鐺!”
兩道劍氣碰撞,炸開漫天火星。赤無涯的劍氣被從中剖開,林楓的劍氣去勢不減,直刺他眉心。
“什麽?!”赤無涯臉色一變,慌忙側身閃避,但劍氣仍擦著他臉頰劃過,留下一道血痕。
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眼,不敢相信眼前一幕。聖子赤無涯,竟在第一招就受傷了?
“你找死!”赤無涯惱羞成怒,拔劍出鞘。劍身赤紅,如岩漿流動,正是天馬聖地十大名劍之一——赤霄劍。
“赤霄劍法,第一式,焚天煮海!”
長劍一揮,劍氣化作滔天火海,將整個擂台籠罩。火海中,無數火焰劍氣穿梭,每一道都堪比金丹三重全力一擊。
“聖子動真格了!”
“這林師弟危險了!”
林楓眼神微凝,終於拔出了誅魔劍。
劍出,龍吟。
赤金劍光衝霄而起,純陽劍意與焚天神火交融,化作一道十丈劍罡,悍然斬入火海。
“轟隆——!!!”
火海被一劍劈開,劍罡餘勢不減,斬在赤無涯胸口。
“鐺!”
赤無涯橫劍格擋,赤霄劍劇震,他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擂台邊緣的防禦光罩上,噴出一口鮮血。
“聖子!”赤霄峰弟子驚呼。
赤無涯掙紮起身,眼中滿是驚駭與怨毒。他堂堂金丹四重,聖地聖子,竟被一個真靈九重的散修兩劍擊敗?
奇恥大辱!
“我要你死!”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赤霄劍上。劍身血光大放,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詭異符文,氣息暴漲數倍。
“血祭之術?!”赤火長老臉色大變,“赤無涯,你竟敢修煉此等邪術?!”
“隻要能殺他,邪術又如何!”赤無涯獰笑,揮劍斬出。
一道百丈血色劍罡撕裂虛空,所過之處,連空間都浮現道道裂紋。這一劍,已接近金丹六重的威力!
林楓眼神冰冷。這赤無涯,果然與邪魔有染。
他不再隱藏,眉心火焰神紋與槍形印記同時爆發,背後火焰神駒虛影仰天長嘶。
“焚天槍,天火!”
焚天槍在手,一槍刺出。槍罡化作一道赤金流星,撞向血色劍罡。
“轟——!!!!!”
恐怖的氣浪炸開,防禦光罩劇烈震顫,表麵浮現道道裂紋。擂台地麵被撕開無數溝壑,碎石如雨。
煙塵散去,眾人駭然望去。
赤無涯單膝跪地,赤霄劍斷成兩截,胸口一個碗口大的血洞,鮮血汩汩湧出。他臉色慘白,眼中滿是驚恐與不甘。
而林楓,持槍而立,雖臉色微白,但氣息平穩,顯然未受重創。
高下立判。
“你、你……”赤無涯指著林楓,想說什麽,但一口氣沒上來,昏死過去。
“聖子!”赤霄峰弟子慌忙衝上擂台,將他抬走救治。
全場死寂。
所有弟子看向林楓的眼神,已徹底變了。敬畏、恐懼、不可思議……
“林師弟,好手段。”
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赤炎緩步走上擂台,眼中帶著讚許:“不過,你下手太重了。赤無涯畢竟是聖子,此事恐怕難以善了。”
“他要殺我,我自然殺他。”林楓收槍,語氣平淡。
赤炎苦笑:“道理如此,但有些人,不會跟你講道理。你先回赤焰峰暫避,我來處理此事。”
林楓點頭,正要離開,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怒喝:
“傷我聖子,還想走?!”
三道身影破空而來,落在擂台上。為首的是個赤袍老者,麵容枯槁,但氣息如淵,赫然是元嬰境!他身後兩人,也是金丹巔峰。
“赤霄峰主!”赤火長老臉色一變,連忙上前,“此事……”
“閉嘴!”赤霄峰主赤霄子厲喝,冰冷的目光鎖定林楓,“小輩,自廢修為,交出儲物戒,我可饒你不死。”
林楓眼神一冷:“憑什麽?”
“憑我是赤霄峰主,憑你傷我聖子!”赤霄子一步踏出,元嬰境威壓如山嶽般壓下,擂台地麵寸寸龜裂。
林楓悶哼一聲,連退三步,嘴角溢血。元嬰與金丹,差距太大了。
“赤霄子,你想以大欺小?”赤炎擋在林楓身前,冷聲道。
“赤炎,此事與你無關,讓開。”赤霄子眼中殺機湧動。
“林師弟是我赤焰峰客卿,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赤炎寸步不讓。
“好好好!”赤霄子怒極反笑,“既如此,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抬手,一掌拍出。掌風化作一隻百丈火焰巨掌,遮天蔽日,籠罩整個擂台。這一掌,足以將金丹巔峰拍成齏粉。
林楓眼神決絕,正要動用葬劍符,忽然,一道清冷的女聲從天而降:
“赤霄子,你好大的威風。”
聲音不大,卻讓赤霄子的火焰巨掌瞬間凝固,然後寸寸碎裂。
虛空裂開,一名白衣女子緩步走出。她約莫三十許,容顏絕美,氣質清冷,眉心火焰神紋璀璨如星,氣息之強,竟還在赤霄子之上。
“白、白長老?!”赤火長老失聲驚呼。
“參見白長老!”所有弟子慌忙躬身行禮。
白長老,天馬聖地執法堂大長老,元嬰後期,地位超然,連聖主都要禮讓三分。
赤霄子臉色難看:“白長老,此子傷我聖子,難道不該懲處?”
“擂台比鬥,生死自負。赤無涯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白長老淡淡道,“倒是你,身為峰主,對小輩出手,還要臉麽?”
“你!”赤霄子怒極,但不敢發作。白長老的實力與地位,都壓他一頭。
“此事到此為止。”白長老瞥了赤霄子一眼,“林楓,你隨我來。”
她袖袍一卷,帶著林楓,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赤霄子臉色鐵青,死死盯著兩人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怨毒。
“林楓……我必殺你!”
執法堂,靜室。
白長老揮手佈下禁製,這才轉身看向林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你……是赤羽的兒子?”
林楓身體一震,看向白長老。她眉心火焰神紋,與母親的一模一樣,且氣息中帶著一股熟悉的神聖之感。
“前輩認識我母親?”
“何止認識。”白長老輕歎,“我是你母親的師姐,也是她最信任的人。當年她遭陷害,被迫逃離聖地,我曾暗中助她。這些年,我一直暗中調查,終於查明真相——是赤霄子勾結血神教,陷害你母親,欲奪她血脈,解開邪魔封印。”
林楓眼中殺機暴漲:“果然是他!”
“你今日擊敗赤無涯,暴露了血脈與實力,赤霄子必不會放過你。”白長老正色道,“你必須盡快變強,在聖地站穩腳跟。三日後,‘天馬秘境’開啟,這是你的機會。”
“天馬秘境?”
“那是先祖焚天開辟的小世界,裏麵藏有我族真正的傳承。”白長老取出一枚赤紅令牌,遞給林楓,“這是‘秘境令’,持此令可入秘境。記住,秘境分九層,每一層都有先祖留下的考驗。若能登頂,可得完整傳承,甚至……喚醒先祖殘魂。”
林楓接過令牌,入手溫熱。
“另外,這個給你。”白長老又遞來一枚玉簡,“裏麵記載了赤霄子一脈的罪證,以及聖地內忠於你母親的舊部名單。必要時候,可動用他們。”
林楓收起玉簡,躬身:“謝前輩。”
“不必謝我,這是我欠你母親的。”白長老眼中閃過痛楚,“當年我沒能護住她,至今愧疚。你……一定要活著從秘境出來。”
“晚輩定不負所托。”林楓鄭重道。
“去吧,回赤焰峰準備。秘境開啟前,莫要離開。”白長老揮手,撤去禁製。
林楓躬身告退,離開執法堂。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白長老喃喃自語:
“師妹,你的孩子,終於長大了。隻是這前路,布滿荊棘,他能走多遠?”
窗外,夕陽如血。
赤焰峰上,林楓靜立山巔,望著天柱山最高處——那座雲霧繚繞的“聖主峰”。
母親,等我。
待我從秘境歸來,必讓那些背叛者,付出代價。
他握緊焚天槍,眼中寒光如鐵。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