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城
這是中州最繁華的城池之一，也是天機閣總部所在。城牆高達百丈，通體以白色玉石砌成，表麵流轉著淡金色的符文。城中央，一座九層白玉塔直插雲霄，塔頂懸浮著一顆巨大的水晶球，球內星辰流轉，正是天機閣至寶“觀天儀”。
林楓繳納入城費，踏入城門。街道寬闊如廣場，兩側樓閣鱗次櫛比，飛簷鬥拱，雕梁畫棟。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與丹香，行人衣著華貴，氣息強橫，真靈境隨處可見，金丹境也不在少數。
“萬族天驕戰報名處，由此向前三裏，廣場中央。”城門守衛遞來一塊玉簡，裏麵是天機城的地圖。
林楓道謝，循著指引走去。
越往裏，人流越密集。到報名廣場時，已是人山人海，少說也有數萬人。廣場中央立著十座高台，每座高台前都排著長隊。高台上，天機閣執事正在為報名者登記、測試骨齡、修為。
“骨齡二十以下，修為真靈境以上，方可報名。”執事機械地重複著規則。
林楓排在一支隊伍末尾，默默觀察。隊伍中大多是年輕修士，男女皆有，個個氣息不弱，其中甚至有幾位，連林楓都感到一絲威脅。
“喂，聽說了嗎？這次天驕戰，天馬聖地的‘赤霄’一脈，派出了聖子赤無涯，據說才十八歲，已經是金丹三重！”
“赤無涯算什麽，西漠‘金剛寺’的佛子金蟬子，十九歲，金丹四重，修煉《丈六金身》，曾以肉身硬抗金丹巔峰一擊！”
“南疆‘萬毒教’的聖女碧瑤，用毒出神入化，金丹二重，但連金丹五重都栽在她手上。”
“北荒‘冰雪神宮’的雪無痕，冰靈之體大成，金丹三重，曾冰封百裏，屠滅一個中型宗門。”
眾人議論紛紛，林楓將這些名字記在心裏。中州天才，果然遠超東域。
“下一個！”
終於輪到林楓。他走上高台，執事是個山羊鬍老者，抬頭瞥了他一眼：“姓名，骨齡，修為，出身。”
“林楓，骨齡十七，真靈九重，散修。”
“散修？”老者挑眉，取出一麵銅鏡，對著林楓一照。鏡麵浮現數字“十七”，又測了修為，確實真靈九重。
“去那邊測試戰力。”老者扔來一塊木牌，上麵刻著“丙三二七”。
林楓接過，走向廣場東側。那裏立著十座黑色石碑，正是測試戰力的“測力碑”。碑高十丈，表麵光滑如鏡，修士需全力一擊，碑麵會顯示對應的戰力數值。
此刻，一座碑前，一名錦衣青年正蓄力出拳。
“喝！”
拳罡如龍，轟在碑上。
“嗡——”
碑麵亮起一行金字：戰力：金丹一重
“劉峰，骨齡十九，戰力金丹一重，合格。”執事記錄。
錦衣青年傲然下台，周圍響起一片讚歎。能在真靈境打出金丹戰力，已是天才。
林楓走到丙字碑前，前麵還有幾人排隊。他靜靜等待，目光掃過碑麵記錄——
王虎，骨齡十八，戰力真靈巔峰。
李青，骨齡二十，戰力金丹一重。
趙靈兒，骨齡十七，戰力真靈巔峰。
能來此的，果然沒有庸手。
“下一個，林楓。”
林楓上前，並未拔劍，也未用槍，隻是並指如劍，對著碑麵輕輕一點。
“嗤。”
指尖點在碑上，無聲無息。
周圍響起嗤笑。
“就這？連靈力都沒用，是來搞笑的吧？”
“散修就是散修，上不得台麵。”
但下一刻，嗤笑聲戛然而止。
碑麵，先是浮現一行小字：戰力：真靈巔峰
隨即，小字炸裂，重新凝聚：
戰力：金丹三重
寂靜。
執事手中的筆“啪嗒”掉在地上。
“金、金丹三重？！以真靈九重修為，打出金丹三重戰力？！”執事聲音發顫，“這、這怎麽可能？！”
周圍人群轟然炸開。
“我的天！越兩階戰力？！”
“他剛才連武技都沒用，隻是隨手一指！”
“這、這是哪個隱世家族出來的怪物？！”
林楓麵色平靜，收回手指。他刻意壓製了實力，否則全力一擊，至少是金丹五重。但即便如此，也足夠引人注目了。
“合格麽？”他看向執事。
“合、合格！”執事連忙記錄，恭敬遞來一枚銀色令牌，“林公子，這是您的參賽令牌，三日後初賽，憑此令牌入場。”
林楓接過令牌，轉身走下高台。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敬畏地看著他。
他正要離開，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
“閣下留步。”
一名白衣少年緩步走來，約莫十七八歲，麵容俊美，但眼神倨傲，眉心有一道赤紅火焰神紋。他身後跟著數名同樣裝束的弟子，氣息皆在真靈巔峰。
“天馬聖地弟子！”有人低呼。
林楓眼神微凝。火焰神紋，正是母親所說，忠於神駒血脈的標記。
“在下赤炎，天馬聖地內門弟子。”白衣少年拱手，語氣卻帶著審視，“閣下剛才那一指，似乎蘊含我族血脈之力。不知閣下師承何處？”
試探來了。
林楓平靜道：“散修而已，無門無派。”
“散修？”赤炎挑眉，“我觀閣下血脈不凡，不如加入我天馬聖地，我可引薦閣下入內門，得真傳弟子待遇。”
“沒興趣。”林楓轉身欲走。
“站住！”赤炎身後，一名弟子厲喝，“赤炎師兄好意招攬，你竟敢拒絕？給臉不要臉！”
林楓回頭，眼神淡漠：“我想走，你們攔得住？”
“狂妄！”那弟子怒極，一步踏出，真靈巔峰氣息爆發，一拳轟向林楓後心。
拳風淩厲，蘊含火係靈力，溫度之高，將空氣都灼燒得扭曲。
林楓頭也不回，反手一抓。
“啪！”
拳頭被他穩穩抓住。那弟子臉色一變，想抽回，卻紋絲不動。
“撒手！”他怒吼，催動全部靈力。
但林楓隻是輕輕一捏。
“哢嚓！”
手骨碎裂。
“啊——！！”弟子慘叫，跪倒在地。
赤炎臉色一沉：“閣下未免太過分了。”
“過分？”林楓鬆手，那弟子癱軟在地，抱著斷手哀嚎，“是他先動手，我自衛而已。天馬聖地，就是這麽教弟子的？”
赤炎眼中寒光一閃，但最終還是壓下怒意：“是我管教不嚴，抱歉。不過閣下血脈特殊，若被有心人盯上，恐有殺身之禍。我天馬聖地，可庇護閣下。”
“不必。”林楓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赤炎盯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人流中，才低聲對身旁弟子道：“去查，我要他所有資料。此人血脈，絕不簡單。”
“是！”
林楓離開廣場，在城中尋了家僻靜的客棧住下。他關上房門，佈下墨璿給的“小五行遁陣”，隔絕外界探查。
今日暴露戰力，必會引起各方注意。尤其是天馬聖地，恐怕已盯上他。
“得盡快提升實力。”
他取出焚天槍，盤膝坐下，參悟《焚天訣》第三重。從真靈到金丹，是一道大坎，需將靈力壓縮、凝練，化為金丹。尋常修士，至少需十年苦功，但林楓有神駒血脈與龍珠輔助，或許可速成。
他吞下一枚“凝金丹”，此丹是蘇婉兒所贈，可輔助凝聚金丹。丹藥入腹，化作磅礴藥力，衝擊丹田。
林楓運轉焚天訣，瘋狂壓縮靈力。丹田內，靈力如漩渦般旋轉，越來越凝實，中心一點金光緩緩亮起。
就在此時，眉心火焰印記忽然發燙。
危險！
他猛地睜眼，一掌拍向身側牆壁。
“轟！”
牆壁炸裂，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竄入，手中匕首泛著幽藍光澤，直刺林楓咽喉。
金丹刺客！
林楓側身避過，焚天槍在手，一槍橫掃。
“鐺！”
槍匕碰撞，火星四濺。黑衣人悶哼一聲，被震退三步，眼中閃過驚駭。
“金丹一重，也敢來送死？”林楓冷笑。
“你知道我們要來？”黑衣人聲音嘶啞。
“你們？看來不止你一個。”林楓眼神冰冷，“是南宮家，還是天馬聖地的叛徒？”
“死人不需要知道。”黑衣人厲喝，身形一化三，三道身影同時撲來，匕首如毒蛇吐信，封死所有退路。
“雕蟲小技。”
林楓腳踏神駒踏，身影如電，在刀光中穿梭。同時右手食指灰黑色劍氣吞吐，點向左側身影。
“葬劍。”
劍氣入體，那道身影慘叫一聲，化作黑煙消散，是分身。
“噗嗤！”
真正的黑衣人被焚天槍刺穿心口，焚天神火湧入，瞬間燒成焦炭。
但林楓臉色未鬆。因為客棧外，又出現三道氣息，皆是金丹，且比剛才那人更強。
“獵駒計劃……果然來了。”
他提起焚天槍，推門而出。
走廊上，三名黑袍人靜靜站立，呈品字形包圍。為首者是個獨眼老者，氣息陰冷，金丹四重。左右兩人，皆是金丹三重。
“小子，乖乖跟我們走，可少受皮肉之苦。”獨眼老者陰笑。
“就憑你們？”林楓踏前一步，焚天神體全開，赤金火焰衝天而起。
“找死！”獨眼老者厲喝，三人同時出手。
刀罡、劍芒、毒霧，交織成死亡之網，籠罩林楓。客棧牆壁、地板瞬間被撕碎，整座樓都在震顫。
林楓長嘯一聲，誅魔劍與焚天槍交叉。
“雙兵流，焚天誅魔！”
赤金火焰與純陽劍意交融，化作一道十丈槍罡，悍然撞向三人合擊。
“轟隆——！！！”
整座客棧轟然崩塌，煙塵衝天。周圍行人驚呼逃竄，遠處城衛軍急促的哨聲響起。
煙塵中，林楓倒飛而出，嘴角溢血，但眼神依舊冰冷。對麵，獨眼老者三人也狼狽不堪，其中一人左臂齊肩而斷，慘叫連連。
“此子棘手，用禁術！”獨眼老者咬牙，咬破舌尖，噴出精血，在虛空畫出一道血色符文。
“血魔咒！”
符文炸開，化作一隻十丈血手，抓向林楓。血手所過之處，連靈力都被腐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氣。
林楓瞳孔驟縮。這血魔咒，與墜龍淵邪修的手段如出一轍！
“果然是邪魔爪牙！”
他不再保留，眉心火焰神紋與槍形印記同時爆發，背後火焰神駒虛影仰天長嘶。
“焚天槍，隕星！”
焚天槍化作一道赤金流星，撞向血手。
“轟——！！！”
血手炸裂，赤金流星去勢不減，轟在獨眼老者胸口。
“噗嗤！”
槍尖透背，焚天神火爆發。獨眼老者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飛灰。
剩下兩人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逃。
“走得掉麽？”
林楓並指如劍，兩道灰黑色劍氣迸發，洞穿兩人後心。
“噗通、噗通。”
兩具屍體倒地，精血被吞噬。
林楓落地，劇烈喘息。連戰四名金丹，其中還有金丹四重，他也受了不輕的內傷。
“此地不宜久留。”
他收起戰利品，正要離開，遠處傳來破空聲。數十名城衛軍禦空而來，為首的是個金甲將領，氣息赫然達到金丹七重。
“何人敢在天機城鬧事？！”金甲將領厲喝。
林楓眼神一凝，正要解釋，一道赤紅身影忽然從天而降，落在場中。
正是赤炎。
“赤統領，此人是我天馬聖地的客人，方纔遭遇邪修襲擊，被迫自衛。”赤炎對金甲將領拱手。
“赤炎公子？”金甲將領臉色稍緩，“既是聖地客人，那便罷了。不過此地損毀，需賠償。”
“我聖地會處理。”赤炎點頭，轉向林楓，“閣下沒事吧？”
林楓看著赤炎，眼中閃過一絲警惕。此人來得太巧，是巧合，還是早有安排？
“無礙。”他淡淡道。
“此地不安全，閣下不如隨我回聖地暫住。”赤炎誠懇道，“邪修既然盯上你，必不會罷休。在天機城，我聖地還能護你周全。”
林楓沉默片刻，點頭：“那便叨擾了。”
他需要天馬聖地的身份，來掩飾自己。而且，赤炎眉心的火焰神紋，或許真是自己人。
“請。”赤炎抬手，取出一艘赤紅飛舟。
兩人登上飛舟，破空而去。
地麵上，金甲將領看著飛舟消失，低聲對副手道：“去查，那少年的來曆。另外，將今日之事，報給閣主。”
“是！”
飛舟上，赤炎為林楓倒了杯靈茶。
“方纔襲擊你的，是‘血神教’的人。”赤炎沉聲道，“此教乃邪魔爪牙，專門獵殺身負神獸血脈的修士，抽取血脈，煉製血丹。閣下血脈特殊，被他們盯上，也屬正常。”
“血神教……”林楓記下這個名字。
“閣下放心，既入我聖地，必保你平安。”赤炎正色道，“不過，聖地內派係複雜，有些人……或許會對閣下不利。還望閣下謹言慎行，莫要輕易暴露血脈。”
“我明白。”林楓點頭。
飛舟行了半日，前方出現一座巍峨巨山。山體赤紅，高聳入雲，山頂隱在雲霧中，隱約可見宮殿輪廓。山腳下，立著一塊百丈高的石碑，上書三個古樸大字：
天柱山
天馬聖地，到了。
飛舟降落在山腰廣場。廣場上，已有數十名弟子等候，見赤炎歸來，紛紛行禮。
“赤炎師兄。”
“這位是林楓師弟，從今日起，便是我聖地客卿弟子。”赤炎介紹，“帶他去‘赤焰峰’安置。”
“是。”一名弟子應聲，對林楓道，“林師弟，請隨我來。”
林楓跟著那弟子，朝一座赤紅山峰走去。
途中，遇到不少聖地弟子，皆好奇地打量他，低聲議論。
“他就是赤炎師兄帶回來的那個散修？聽說戰力堪比金丹三重！”
“哼，散修而已，再強能強到哪去？我聖地天才如雲，他算什麽。”
“聽說血神教襲擊他，被赤炎師兄救了。運氣真好。”
林楓充耳不聞，默默觀察。這天馬聖地，果然如母親所說，派係林立。光這一路，他就感受到數道隱晦的敵意。
終於，抵達赤焰峰。峰頂有一排獨立小院，那弟子將林楓領到最偏僻的一處。
“林師弟，你暫且住這。每日辰時，峰頂有傳功長老講道，你可去聽。若有需要，可到執事殿領取任務，賺取貢獻點。”弟子交代完，便離開了。
林楓推開院門，院內簡樸，隻有一間靜室、一間丹房。但靈氣濃鬱，是外界的五倍不止。
他佈下陣法，盤膝坐下，取出龍珠，開始療傷。
而在赤焰峰另一側，一座豪華洞府中，赤炎正對著一麵水鏡匯報：
“父親，人已帶回，安排在赤焰峰。此子戰力驚人，血脈特殊，確是我族之人。但……他似乎對我有所戒備。”
水鏡中，浮現一名紅發中年男子的虛影，麵容威嚴，眉心火焰神紋比赤炎更加深邃。
“戒心是好事，說明他不傻。”中年男子緩緩道，“炎兒，好生照看他，莫要讓‘赤霄’一脈的人靠近。此子，或許是我族重振的希望。”
“孩兒明白。”赤炎恭敬點頭。
水鏡消散。
赤炎望著窗外赤焰峰的方向，眼中閃過複雜。
“林楓……你究竟，是誰？”
夜風吹過，捲起落葉。
天柱山的夜，格外漫長。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