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紅如血、熾烈如熔岩的火焰之矛,撕裂“生息之圃”原本寧靜祥和的空間,帶著焚盡萬物的暴戾與毀滅氣息,朝著林楓、靈體女童以及那口維係整個秘境存在的“生息泉”悍然轟下!矛未至,恐怖的高溫已然讓下方的苔蘚焦枯,潭水劇烈蒸發,靈體女童身上的翠綠光芒都因這絕對的克製之力而劇烈搖曳、黯淡。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林楓目眥欲裂,體內殘餘的道尊之力瘋狂湧動,想要再次凝聚護盾,哪怕隻是螳臂當車。靈體女童更是發出絕望的嗚咽,小小的身體幾乎要蜷縮成一點。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似乎已無迴天之力的絕境——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古老、浩瀚、彷彿自開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又如同萬物生命之源的宏大意誌,自林楓的識海最深處,那株正被碧綠靈韻滋養的、阿青的幼苗虛影中,驟然蘇醒!
不,並非完全蘇醒。更像是這株建木幼苗的靈性,在這片與其本源同源的、精純木靈秘境麵臨滅頂之災,在滋養她、守護她的人與靈即將隕落的生死關頭,其源自建木本源的、守護、滋養、溝通天地的本能,被徹底激發、點燃!
幼苗虛影的兩片嫩葉,猛然舒展開來,不再是之前的虛弱,而是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與生機!一縷縷純粹、明亮、充滿神聖木靈氣息的翠綠色光華,從幼苗中迸發,瞬間席捲林楓的整個識海,隨即,衝破了識海的界限,在他體外,顯化而出!
“嘩——!”
以林楓的身體為中心,一道巨大的、通天徹地的、通體翠綠、晶瑩剔透、枝葉繁茂、彷彿能支撐起整個天地的——建木虛影,驟然顯現!
這虛影高不過十丈,與傳說中的建木通天徹地之姿無法相比,但其散發出的那股古老、浩瀚、神聖、充滿無限生機的道韻,卻瞬間充斥了整個“生息之圃”,甚至隱隱透出那破損的屏障,讓外界那暴戾的凶禽都為之一滯!
虛影的每一片葉子,都彷彿由最純粹的生機道韻凝聚,脈絡清晰,流淌著淡金色的光暈。枝幹遒勁,充滿了支撐天地的偉力。樹根深深紮入虛空,彷彿與這片“生息之圃”,與整個天地的木靈本源相連。
這是阿青靈性本源的第一次真正顯化!雖然隻是虛影,雖然力量遠不及真正建木的億萬分之一,但其“質”,其代表的“道”,其守護、滋養、溝通的本能意誌,卻在這一刻,真實不虛地降臨了!
“這是……建木?真正的建木氣息?!” 靈體女童驚得忘記了恐懼,翠綠的眼中充滿了無比的震撼與崇敬。整個“生息之圃”的所有植物,在這一刻,全都朝著那建木虛影的方向,微微彎下了枝葉,如同朝拜它們的君王、它們的母親、它們的本源!
“阿青……” 林楓心神劇震,他能感覺到,這虛影的出現,並非阿青蘇醒,而是其靈性本源在本能驅動下的爆發。這股力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著阿青剛剛積累起來的一點點靈韻,甚至可能動搖其根本!她在燃燒自己剛剛恢複的靈性,來守護這片滋養她的秘境,來守護……他!
“不,阿青,停下!” 林楓在心中呐喊,但已無法阻止。
建木虛影顯現的刹那,那數道足以洞穿、焚毀一切的火焰之矛,已然轟至!
“啵!”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火焰之矛在觸及建木虛影那看似柔弱、實則蘊含著無窮生發、守護道韻的翠綠光暈時,竟如同泥牛入海,發出一聲輕微的、如同泡沫破裂的聲響。
緊接著,震撼的一幕出現了。
那狂暴、熾烈、充滿了毀滅力量的赤紅火焰,竟然被那翠綠的建木光華,如同春風化雨般,迅速“包容”、“分解”、“淨化”!火焰中蘊含的暴戾、掠奪、毀滅的意誌,在建木那純粹的、代表生命本源的滋養、守護、溝通的道韻麵前,如同冰雪遇到了驕陽,迅速消融、瓦解。精純但混亂的火行能量,被強行剝離、轉化,一部分被建木虛影吸收(滋養自身,但阿青此刻的狀態顯然難以承受這種“補益”,更像是被動承受),另一部分則被直接散入虛空,化作了無害的、溫暖的光和熱。
那幾隻熔岩般的火焰之矛,就這麽在建木虛影的籠罩下,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甚至,建木虛影散發的翠綠光華,如同有生命般,順著那幾隻火焰之矛射來的軌跡,逆流而上,瞬間蔓延到了那從缺口探入的、凶禽的利爪尖喙之上!
“唳——!!!”
這一次,凶禽發出的啼鳴,不再是單純的暴怒,而是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痛苦、以及……一絲本能的恐懼!
那足以抓裂山嶽、焚燒金鐵的暗紅利爪和尖喙,在觸及翠綠光華的瞬間,其表麵流淌的岩漿紋路驟然黯淡,覆蓋的堅硬鱗片發出“滋滋”的聲響,彷彿被一股更加強大、更加本源的力量“淨化”、“壓製”。凶禽那充滿侵略與毀滅氣息的力量,在建木那純粹的生命、滋養、守護道韻麵前,似乎遇到了天生的剋星!
並非力量強弱的問題,而是“道”的克製,是生命本源對毀滅掠奪的天然排斥與淨化!
凶禽的利爪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灼傷,猛地抽搐、回縮,想要退出缺口。它顯然意識到了,這突然出現的、散發著讓它靈魂都感到顫栗的古老神聖氣息的存在,絕非它能招惹!哪怕隻是一個虛影,也絕非它能抗衡!
“想走?” 林楓眼中寒光爆射。阿青付出如此代價才換來這片刻的壓製與反製,豈能讓你輕易退走?
“靈靈!加固缺口,困住它!” 林楓對靈體女童厲喝。他不知道女童的名字,但此刻也顧不上了。
靈體女童瞬間會意。建木虛影的出現,不僅化解了危機,更彷彿為整個“生息之圃”注入了無窮的信心與力量。她尖嘯一聲(意唸的尖嘯),調動整個秘境殘存的、以及被建木氣息激發的所有靈韻,配合生息泉的力量,全部湧向那處缺口!
“嗡——!!!”
翠綠色的屏障光華前所未有的璀璨、凝實,如同最堅韌的藤蔓與根須,死死纏繞、鎖住了那凶禽試圖縮回的利爪尖喙!雖然無法完全阻止其縮回,但大大遲滯了它的速度,並且,建木虛影散發的翠綠淨化光華,依舊在持續不斷地侵蝕、削弱著凶禽利爪上的力量。
“就是現在!玄金神木枝,助我!”
林楓怒吼,將體內所有殘存的力量,包括剛剛因吞噬少量火焰而勉強恢複、轉化的一絲混沌之力,以及玄金神木枝中湧出的最後一股守護、肅殺、鋒銳道韻,全部灌注於右手,並指如槍,混沌之力在前模擬混沌時空槍的鋒芒,玄金之力在後賦予其無堅不摧的穿刺力,建木虛影的氣息則自然而然地纏繞其上,賦予了其一絲“淨化”、“破邪”的至高道韻!
“破!”
林楓身隨槍走,整個人化作一道灰、金、綠三色交織、璀璨到極點的槍芒,如同流星趕月,逆著那不斷縮回的凶禽利爪,朝著其因痛苦和掙紮而微微張開的、燃燒著火焰的利爪指縫中心,那相對薄弱、被建木光華侵蝕得最厲害的一點,狠狠刺了進去!
“噗嗤——!”
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的淨化。凝練了林楓殘餘力量、玄金鋒芒、混沌破滅、建木淨化的一擊,終於破開了凶禽那被極大削弱的防禦,深深刺入了其利爪的血肉(或者說,某種能量與物質混合的軀殼)之中!
“唳——!!!”
凶禽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淒厲到極點的慘嚎!暗紅色的、散發著恐怖高溫與暴戾氣息的“血液”,從傷口處噴濺而出,但尚未落下,便被建木虛影的翠綠光華與混沌之力迅速分解、淨化、湮滅。
林楓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這一擊,不僅重創了這凶禽的肢體,似乎還順著某種聯係,衝擊、傷及其部分神魂與本源!畢竟是建木氣息加持、直指本源的攻擊!
劇痛與恐懼之下,凶禽再也顧不得其他,猛地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強行掙斷了部分纏繞的屏障靈韻,甚至不惜自損,將被林楓刺入的利爪前端,連同一部分被建木光華嚴重侵蝕的血肉,猛地“舍棄”、“崩斷”!
“哢嚓!”
暗紅與赤金交雜的斷裂利爪前端,帶著林楓刺入的攻擊,從缺口處墜落。而凶禽的本體,則如同驚弓之鳥,帶著淒厲的慘嚎與漫天的赤紅火雨,瘋狂地、倉惶地退出了缺口,遠離了“生息之圃”的屏障範圍,瞬息間消失在遙遠的天際,隻留下一道漸漸消散的、充滿怨毒與恐懼的啼鳴餘音。
“贏了……我們打退了它!” 靈體女童虛脫般“坐”倒在地,光芒黯淡,但語氣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砰。” 那截斷裂的、足有成人手臂長短、依舊燃燒著微弱火焰、但迅速被殘留建木光華與秘境靈韻淨化的凶禽利爪前端,砸落在苔蘚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其上的火焰迅速熄滅,露出了暗紅、布滿奇異紋路、彷彿金屬與骨骼混合的材質,殘留著一絲精純但充滿暴戾的火行能量,以及……凶禽的部分本源氣息。
林楓也踉蹌落地,臉色蒼白如紙,體內力量幾乎消耗一空,玄金神木枝光芒徹底黯淡,被他緊緊握住才沒有脫手。他顧不上檢視那截戰利品,立刻抬頭,急切地看向那漸漸淡去、最終完全消散的建木虛影,心神沉入識海。
識海深處,阿青的那株幼苗虛影,此刻已變得極其黯淡、模糊,兩片嫩葉無力地垂落,散發出的生機波動微弱到了極點,甚至比之前沉睡時還要虛弱。那縷靈魂聯係,也變得更加飄搖不定,彷彿隨時會斷絕。
“阿青!” 林楓心中大痛。他知道,剛才那建木虛影的顯化,對剛剛開始恢複的阿青來說,負擔太重了,幾乎耗盡了其積累的所有靈韻,甚至可能傷及了本源。
“她……很虛弱……需要……立刻回到泉水裏……” 靈體女童也感應到了阿青的狀態,急切地傳遞意念。
林楓不再猶豫,強撐著疲憊欲死的身體,抱著阿青那微弱到極點的靈魂聯係,再次來到“生息泉”邊。他小心翼翼地將阿青的靈魂聯係,與那碧綠的潭水靈韻再次連線。
這一次,阿青的幼苗虛影,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隻是被動地、微弱地吸收著潭水靈韻,其恢複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也艱難了許多。
“對不起,阿青……是我沒用……” 林楓心中充滿了自責與愧疚。若非為了保護他,為了保護這片秘境,阿青不會強行顯化虛影,不會再次陷入如此危險的虛弱境地。
“不……要怪自己……” 靈體女童的意念傳來,帶著一絲後怕與感激,“多虧了……她……還有你……我們才活下來……屏障……雖然破損,但核心……生息泉……沒事……可以慢慢修複……她……有生息泉的滋養……會慢慢好起來的……隻是需要……很長時間……”
林楓默默點頭,將這份恩情與愧疚深深記在心裏。他盤膝坐在潭邊,一邊守護著阿青,一邊抓緊時間恢複自身。此地的木靈生氣依舊濃鬱,雖然剛才大戰消耗了許多秘境靈韻,但根基未損。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那截凶禽斷爪。此物蘊含其部分精血與本源,雖然充滿暴戾,但本質極高,或許……可以作為混沌道基的“補品”?隻是需要極其小心地處理,畢竟其中殘留的凶禽意誌和暴戾氣息,比古魔意誌碎片更加直接、熾烈。
“先恢複,再處理。” 林楓壓下心中念頭,閉上雙眼,全力運轉混沌道基,吸收周圍的木靈生氣。經此一戰,雖然凶險萬分,但他對自身力量的運用,對混沌、玄金、建木三種力量的理解與融合,似乎又有了一絲新的體悟。尤其是混沌之力吞噬、轉化異種能量的過程,雖然痛苦,卻讓他對混沌的“包容演化”有了更直接的感受。
“生息之圃”暫時恢複了寧靜,隻是天光屏障上那個碗口大的缺口依舊存在,需要時間來修複。但至少,最危險的敵人已經被擊退,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來。
林楓不知道,在他於“生息之圃”療傷恢複,守護阿青,準備消化此戰所得,並思考如何離開這處秘境的同時——
遙遠的、與“瀚海之心”隔著無盡混亂空間之外的現實世界,瀚海宮青銅巨門外的通道中,以及更外圍的瀚海宮廢墟區域,也正因他之前引發的連鎖反應,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第一百六十九章 建木虛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