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柔和,彷彿浸泡在最純淨的生命泉水中。林楓那縷飽經摧殘、冰冷破碎的真靈,在這片充滿生機的綠色光芒包裹下,終於得到了喘息之機。撕裂般的痛苦與刺骨的冰冷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如同回歸母體般的安寧與滋養。
他緩緩“清醒”過來,雖然依舊虛弱,但意識已不再如風中殘燭般飄搖。他“看”向四周,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個由無數翠綠藤蔓、晶瑩葉片、以及散發著柔和綠光的奇異符文交織而成的、不大的、半透明的“光繭”內部。繭壁之外,是深邃、平靜、偶爾有柔和星光閃爍的虛空,與之前的狂暴亂流截然不同。
“這裏……是何處?”林楓心中驚疑。他能感覺到,這光繭蘊含著極其濃鬱、精純、且充滿包容與生機的木屬性本源力量。正是這股力量,溫養、修複著他殘破的真靈與那一點混沌本源烙印。甚至連與時空之心碎片那幾乎斷絕的聯係,在這生機的滋養下,都似乎恢複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感應。
“你醒啦?”
那個稚嫩、清脆、如同幼苗破土、露珠滴落般的意念,再次直接在他“心”中響起,帶著濃濃的好奇與毫不掩飾的善意。
林楓循著意唸的源頭“看”去,隻見光繭的中心,那綠色光芒最濃鬱之處,懸浮著一顆……不過拳頭大小、通體晶瑩翠綠、彷彿最上等翡翠雕琢而成的心髒!心髒緩緩跳動,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更加濃鬱的生機綠芒,滋養著整個光繭,更與繭壁上那些奇異符文隱隱呼應。
而在那顆翠綠心髒的“表麵”,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如同剛剛誕生的精靈般的虛影,正眨巴著好奇的、如同綠寶石般的“眼睛”,打量著林楓這縷灰濛濛的真靈。
“木靈之心?誕生了微末靈智的木靈本源?”林楓心中震動。木靈之心,乃是某些蘊含先天木靈之氣的聖地,經過無盡歲月孕育,方有可能誕生的天地奇珍,蘊含著最精純、最本源的木之大道與生命造化之力。其價值,甚至還在“安魂幽蘭”之上!沒想到,自己竟在虛空亂流中,撞進瞭如此一處不可思議的、由木靈之心構建的“庇護所”。
“是你在與我說話?”林楓嚐試以意念溝通。他如今隻剩真靈,無法言語。
“是呀是呀!”那翠綠心髒上的虛影似乎很高興能得到回應,雀躍地跳動了一下,“你好奇怪哦,隻剩這麽一點點亮光了,還破破爛爛的,但就是不會熄滅,還在吸收這裏的生氣。你是什麽呀?從哪裏來的?外麵那些壞壞的風暴,是你帶來的嗎?”
意念如同連珠炮般傳來,充滿了純真與好奇,顯然這初生的木靈之心靈智,如同白紙,對一切都充滿探究欲。
“我……是一個人。受了很重的傷,隻剩下這一點真靈,在虛空中漂流。多謝你救了我。”林楓傳遞出感激的意念,盡量溫和。他知道,麵對這種天生地養、靈智初開的純粹生靈,必須真誠。
“人?那是什麽?好吃嗎?”木靈之心的意念帶著疑惑,隨即又自我否定,“不對不對,阿青不吃的。阿青隻喜歡陽光、雨露,還有好多好多綠色的、生機勃勃的東西。你雖然不綠,但你的光點裏,有讓阿青感覺很舒服、很包容的味道呢,就像……就像大地一樣。”
阿青?是它給自己取的名字?林楓心中微動。他能感覺到,這木靈之心“阿青”對他,似乎有種莫名的親近感,或許與他真靈核心那混沌本源烙印有關。混沌乃萬物之始,可衍化、包容萬道,木之大道亦在其中。他這縷蘊含混沌本源的真靈,對阿青這等純粹的木靈而言,或許就像回到了最初的、混沌未分的溫暖懷抱。
“阿青,謝謝你的庇護。我叫林楓。你能告訴我,這裏是哪裏嗎?是你一直生活的地方?”林楓繼續以意念交流,同時更加仔細地觀察著這個光繭。這光繭顯然非同一般,能存在於虛空之中,且能隔絕之前的毀滅亂流,絕非自然形成。
“這裏是小綠的家呀!”阿青的意念帶著自豪,“是阿青用‘生生不息’的力量,還有從‘大樹爺爺’那裏學來的符文,一點點織出來的,保護阿青不被外麵那些壞壞的風暴吹跑。阿青在這裏睡了……唔,阿青也不知道多久啦,反正醒來就看到你這個小光點,差點被風暴吃掉,阿青就把你拉進來啦!”
“大樹爺爺?符文?”林楓心中一動。難道這木靈之心並非天生地養於此,而是有“人”培育、教導?能培育木靈之心,還能在虛空中構建如此穩定的庇護所,這位“大樹爺爺”,恐怕是了不得的存在。
“大樹爺爺可厲害啦!他好大好大,葉子是金色的,還會講故事。不過他好久好久沒來看阿青了,阿青有點想他。”阿青的意念低落下去,帶著一絲寂寞,隨即又雀躍起來,“不過現在有你啦!你雖然小,但阿青不孤單了!對了,你傷得好重,阿青幫你!”
說罷,不等林楓回應,那翠綠心髒猛地跳動加速,更加濃鬱、精純的翠綠生機,如同潮水般湧向林楓的真靈與那一點混沌本源烙印。
“阿青,不用……”林楓想阻止,他怕阿青消耗過大。但那股生機太過純粹、溫和,而且對他的真靈確實有著難以想象的好處。在這生機的衝刷、滋養下,他那殘破的真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如果“肉眼”存在的話)變得凝實、壯大,灰濛濛的光芒也明亮、穩定了許多。混沌本源烙印更是如同幹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貪婪地吸收著,其核心那微型的混沌漩渦,竟開始緩緩旋轉,重新凝聚、壯大!
更讓他驚喜的是,在吸收這精純木靈生機的過程中,他真靈深處,與時空之心碎片的那一絲聯係,也變得更加清晰、穩定!他甚至能模糊地感應到,碎片並未損毀,隻是陷入了沉寂,似乎在某個遙遠的、與他有因果牽連的地方。
“木主生機,滋養萬物,果然不假!”林楓心中振奮。阿青的幫助,簡直是雪中送炭,讓他看到了徹底恢複、甚至重塑道基的希望!
“怎麽樣怎麽樣?阿青厲害吧?”阿青邀功似的意念傳來,翠綠心髒上的虛影也得意地晃了晃。
“很厲害!謝謝你,阿青。”林楓由衷感謝。他能感覺到,阿青的靈智雖然稚嫩,力量也似乎因為“大樹爺爺”不在而有所限製,但這份毫無保留的善意與幫助,在這冰冷絕望的虛空中,是何等的珍貴。
“不客氣不客氣!阿青喜歡幫助別人,大樹爺爺說,這是‘道’。”阿青的意念充滿純真。
接下來的“時間”,林楓便在這由木靈之心阿青構建的、溫暖的綠色光繭中,安心休養、恢複。他不斷吸收、煉化著阿青提供的精純生機,修複、壯大真靈,溫養混沌本源烙印。而阿青似乎也樂得有個伴,經常“絮絮叨叨”地跟林楓“說話”,講述它那簡單、純粹的世界觀,講述“大樹爺爺”教它的東西,講述它對陽光、雨露、生機的喜愛。
從阿青斷斷續續、充滿童真的描述中,林楓對這片虛空,對阿青的來曆,有了一些模糊的推測。此處,似乎並非完全無序的虛空亂流區,而更像是依附於某個“大樹爺爺”本體的一片特殊空間夾層或枝葉延伸。阿青是被“大樹爺爺”特意安置於此,藉助虛空之力與某種大陣,孕育、成長的。至於“大樹爺爺”的身份與去向,阿青也說不清楚。
林楓也嚐試著,將自身對大道的理解,尤其是混沌之道的包容、衍化,時空之道的玄妙,以阿青能理解的方式,講述給它聽。阿青聽得津津有味,似乎對他說的“混沌”之道特別感興趣,覺得和他的“光點”味道很像。
不知不覺,林楓的真靈已恢複了小半,雖然距離全盛依舊遙遠,但已不再有隨時潰散之危。混沌本源烙印也重新凝聚到了黃豆大小,內部混沌漩渦穩定旋轉,甚至隱隱有將一絲阿青的木靈生機道韻吸納、轉化的趨勢。他對時空的感悟,在經曆了虛空漂流、瀕臨湮滅後,似乎也有了更深層次的體會。
然而,好景不長。
這一日,林楓正引導著混沌本源烙印,嚐試吸收、轉化一縷阿青提供的、蘊含木之本源道韻的生機,以求讓混沌之道真正開始衍化、包容“木”之屬性。
忽然——
整個翠綠光繭,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起來!繭壁上那些穩定的綠色符文,光芒驟然大放,似乎在瘋狂抽取阿青本體的力量,對抗著外界的某種衝擊!
“呀!外麵……外麵有壞東西在撞阿青的家!”阿青驚慌的意念傳來,翠綠心髒上的虛影也劇烈晃動,光芒都黯淡了一絲。
林楓心中一凜,神念(或者說真靈感知)瞬間探出光繭。隻見在光繭之外,平靜的虛空中,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團龐大、扭曲、通體由漆黑粘液與無數哀嚎麵孔組成的詭異陰影!那陰影散發出濃烈到極致的、充滿貪婪、毀滅、腐朽氣息的邪惡魔氣,正瘋狂地衝撞、侵蝕著光繭的屏障!
是虛空魔物!而且是極為強大、邪惡,專以吞噬生機、靈魂、乃至世界本源為食的“噬魂魔”!看其氣息,恐怕已堪比道尊!難怪阿青如此驚慌,它的力量,大部分都用於維持光繭與自身生長,並不擅長戰鬥。
“阿青,別怕!穩住光繭,將力量集中在防禦上!我來對付它!”林楓沉聲以意念喝道。雖然他隻是恢複了小半的真靈,但絕不能讓這魔物傷害到阿青,毀掉這最後的庇護所。
“可是……你……”阿青擔憂。
“相信我!”林楓不再多言,那黃豆大小的混沌本源烙印,驟然自真靈中飛出,懸浮於光繭之內,灰濛濛的光芒第一次毫無保留地綻放!
他要以這剛剛恢複一點的混沌本源,融合新得的一絲木靈生機道韻,再引動阿青這光繭中蘊含的、磅礴的生機之力,發動一次……前所未有的反擊!
“阿青,將你的力量,借給我!”
(第一百零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