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虛空漂流
冰冷，死寂，永恒的黑暗。
這是林楓恢複一絲微弱意識時，唯一能感知到的存在。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上下左右，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隻有一種徹骨的、彷彿要將靈魂都凍結的虛無與冰冷，以及遍佈“全身”的、難以形容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痛與虛弱。
“我……還……活著？”
這個念頭，如同風中殘燭，微弱而恍惚。他感覺不到肉身的存在，隻有一絲極其微弱、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混雜著混沌氣息的“意識”，或者說“真靈”，在無邊的黑暗中沉浮、飄蕩。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被拋入了無盡虛空的最深處。
他想回憶發生了什麽，但記憶如同碎裂的鏡子，隻有一些模糊、混亂的片段：死魂澗、安魂幽蘭、英靈、道尊追殺、空間破碎、詭異的湮滅漩渦……最後的記憶，是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真靈被撕扯、即將徹底消散的絕望。
“看來……我沒死透。隻是……離死也不遠了。”林楓自嘲地想著，如果這還能算是“想”的話。他的意識太虛弱了，虛弱到連思考都是一種負擔。無盡的冰冷與虛弱，如同潮水，不斷侵蝕著他這最後一點存在，試圖將其徹底同化、歸於虛無。
混沌道種？感應不到了。混沌時空槍？早已不知去向。甚至連與時空之心碎片的那一絲聯係，也微弱到幾乎斷絕。他此刻的狀態，比當初在赤沙絕地瀕死時，還要糟糕千百倍。那時至少還有殘破的肉身與道種，此刻，卻隻剩下這一縷風中殘燭般的真靈。
“不能……睡……睡了，就真的……沒了……”
強烈的求生意誌，如同本能，支撐著這一點真靈不滅。他不知道該怎麽做，在這絕對的虛無中，沒有任何能量可以吸收，沒有任何大道可以感悟。他甚至無法“動”，隻能被動地隨著某種無形的、混亂的虛空暗流，漫無目的地飄蕩、沉浮。
時間，在這裏失去了意義。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就在林楓的意識即將徹底沉淪，這點真靈之火即將熄滅的刹那——
“嗡……”
一點極其微弱、卻異常溫暖、熟悉的光點，忽然在他這縷真靈的核心深處，悄然亮起。那光點灰濛濛，混沌一片，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散發著一種包容萬物、蘊含生機的本源氣息。
是混沌道種最後的本源烙印！是那枚在他道種核心凝聚的、融合了他對混沌、時空、乃至一絲安魂幽蘭魂力感悟的、微型混沌漩渦的……最後一點印記！
雖然道種已碎，槍已失，但這點源自他自身大道核心的本源烙印，竟奇跡般地與他這縷殘破真靈融合，儲存了下來！
這一點混沌本源烙印的亮起，如同在無盡黑暗中點燃了一盞微弱的油燈。雖然光芒微弱，卻帶來了“存在”的錨點，帶來了“我”的認知，更帶來了一絲……對周圍虛無的、極其微弱的感應。
林楓“看”到，不，是“感知”到，周圍並非絕對的虛無。在無邊的黑暗中，流淌著無數細小的、混亂的、蘊含著各種駁雜、狂暴、甚至危險能量的“虛空暗流”。這些暗流，有些呈現灰白色，散發著混亂的空間之力；有些漆黑如墨，蘊含著恐怖的毀滅氣息；有些則五彩斑斕，卻充滿了腐蝕與劇毒。
而他這縷包裹著混沌本源烙印的真靈，正在一股相對“平緩”的灰白色虛空暗流中，緩緩飄蕩。這股暗流，似乎與“空間”有關，雖然駁雜混亂，但對他這蘊含時空道韻烙印的真靈，傷害似乎最小。
“吸收……轉化……”
一個念頭，如同本能般浮現。混沌之道，包容萬有，轉化萬力。雖然如今隻剩下一點本源烙印，但這烙印的本質未變。
林楓嚐試著，以這縷脆弱的真靈，小心翼翼地引導、接觸灰白暗流中一絲極其微弱、平和的能量。在接觸的刹那，混沌本源烙印微微一亮，竟真的將這一絲微弱的空間能量，緩緩地、艱難地“吞”了進去，然後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將其分解、轉化，化作一絲更加微弱、卻更加精純的、滋養真靈的“養料”。
有效！雖然效率低得令人發指，轉化過程也極其痛苦，如同鈍刀割魂，但這意味著，他還有恢複的希望！隻要這縷真靈不滅，混沌本源烙印尚存，他便有機會，在這無盡的虛空漂流中，緩慢地汲取能量，修複真靈，甚至……重新凝聚！
希望，如同最甘甜的毒藥，讓他即將熄滅的真靈之火，重新穩定，甚至微微明亮了一絲。
他不再胡思亂想，將所有殘存的“意念”，都集中在這縷真靈與混沌本源烙印上，如同最吝嗇的守財奴，一絲一絲地，從周圍的虛空暗流中，汲取、轉化著那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能量。
這個過程，痛苦而漫長。每一次汲取、轉化，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脆弱的真靈便可能被狂暴的暗流撕碎。他必須集中全部精神，去分辨、去引導、去承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又或許是一個紀元。那一點混沌本源烙印，在吸收了極其微量的能量後，似乎……壯大了一分。雖然依舊微小，但不再是隨時會熄滅的火星，而像是一點穩定的、灰濛濛的光粒。而他的真靈，也因此凝實了一絲，不再那麽飄忽欲散。
他甚至能“看”得更“遠”一些了。周圍虛空中，那些混亂的能量暗流，似乎也變得“清晰”了一點。他本能地避開那些顏色深沉、氣息狂暴的暗流，努力讓自己這縷真靈，保持在相對“溫和”的灰白暗流之中。
漂流，繼續。如同宇宙塵埃，在虛空中漫無目的地旅行。
不知又過了多久，混沌本源烙印又壯大了一絲，真靈也再次凝實。他已經可以勉強維持簡單的思考，記憶的碎片也開始緩緩拚接、恢複。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想起了萬道學宮，想起了青雲子、墨陽、青璿，想起了鬼鷹、王虎、李青，想起了那株安魂幽蘭，想起了最後那慘烈的絕殺……
“王虎、李青……應該逃出去了吧。但願他們能帶來援兵……不過，我‘死’了的訊息，恐怕已經傳開了。師尊、師兄師姐他們……”林楓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有對同伴的擔憂，有對師門的牽掛，更有對自身處境的無奈與一絲……堅定。
“我必須回去。無論付出什麽代價，無論要用多久……”
這個念頭，如同最堅固的基石，支撐著他的真靈，在這孤寂、冰冷、絕望的虛空中，頑強地存在著，緩慢地汲取著力量。
然而，虛空漂流，從來不是一帆風順。
這一日（如果“日”這個概念還存在的話），林楓所在的那股相對平緩的灰白暗流，忽然毫無征兆地，與另一股更加洶湧、呈現漆黑與銀白交織的狂暴暗流，發生了碰撞、交匯！
“轟——！！”
盡管在虛空中沒有聲音，但林楓的“感知”中，卻彷彿聽到了開天辟地般的巨響。兩股性質迥異、都蘊含著恐怖能量的暗流碰撞，瞬間產生了無數細小的、充滿毀滅氣息的能量漩渦與空間裂縫！
林楓的真靈，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片樹葉，瞬間被拋飛、捲入了狂暴的能量亂流之中！恐怖的撕扯力與毀滅氣息，瘋狂衝擊著他那剛剛凝實一絲的真靈與混沌本源烙印！
“不——！”
林楓心中嘶吼，拚命催動混沌本源烙印，釋放出最強的灰濛光芒，包裹住真靈，同時竭力想要穩住身形，逃離這片毀滅區域。
然而，在如此恐怖的虛空亂流麵前，他這點力量，顯得如此微不足道。真靈外的護體光芒迅速黯淡，真靈再次傳來即將崩碎的劇痛。
就在他以為自己這次真的要徹底湮滅，重蹈那黑暗球體覆轍之際——
前方混亂的能量亂流深處，一點與周圍狂暴截然不同的、散發著柔和、穩定、充滿生機道韻的……綠色光點，如同迷霧中的燈塔，驟然映入他的“感知”！
那光點看似遙遠，卻又彷彿近在咫尺。其散發出的生機道韻，對林楓這飽經摧殘、瀕臨崩潰的真靈，產生了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彷彿在沙漠中即將渴死的旅人，看到了綠洲！
是機緣？還是更大的陷阱？林楓已無暇思考。在這毀滅亂流中，他隻有兩個選擇：要麽被徹底撕碎，要麽……賭一把，衝向那未知的綠色光點！
“賭了！”
林楓用盡所有“力量”，操控著殘破的真靈與混沌本源烙印，不再抵抗亂流的撕扯，反而借著那股狂暴的推力，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那綠色光點所在的方向，不顧一切地“撞”了過去！
“嗤——！”
彷彿穿透了一層堅韌而溫柔的薄膜。毀滅的亂流、冰冷的虛空、無盡的黑暗，瞬間被隔絕在外。溫暖、柔和、充滿勃勃生機的氣息，如同母親的懷抱，將林楓這縷殘破、冰冷、瀕臨崩潰的真靈，輕輕包裹、浸潤。
他“看”到，自己似乎進入了一個小小的、散發著柔和綠光的、由無數細密藤蔓與翠綠葉片交織而成的……“繭”中。
無盡疲憊與虛弱，如同潮水般湧來。在失去最後意識前，林楓隻“聽”到（或者說感知到）一個充滿驚訝、好奇、卻又帶著純淨善意的、如同幼苗破土般稚嫩的意念：
“咦？一個……好奇怪、好破碎、但也好頑強的……小光點？”
（第一百零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