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穀出口，三裏外的亂石灘。
三十餘名林家子弟背靠背聚成一圈，個個帶傷，衣衫染血。圈外，是密密麻麻的妖獸群——鐵背熊、疾風狼、赤鱗蟒……足有近百頭，其中更有三頭二階巔峰妖獸虎視眈眈。
而最恐怖的，是半空中那頭盤旋的巨鳥。
翼展三丈，羽毛如墨，唯有頭頂一簇金羽，利爪如鉤，眼瞳猩紅。它每一次俯衝，都會帶起一道淩厲風刃，將地麵撕開深深溝壑。
金頂黑雕，三階初級妖獸，堪比人類開元三重！
“三長老，撐不住了！”一名子弟嘶吼，左臂被風刃齊肩斬斷，鮮血噴濺。
林遠峰臉色蒼白，胸口一道爪痕深可見骨。他咬牙揮槍，震退一頭撲來的疾風狼，厲聲道：“結陣！往西邊退，那裏有處斷崖，可據守！”
“退不了了！”另一人絕望喊道，“西邊也被妖獸堵死了！”
眾人望去，果然，西側山道上，又湧出數十頭妖獸，將退路徹底封死。
絕境。
林遠峰慘笑一聲，他開元三重，本可獨自逃生。但身後這些林家子弟，都是家族未來的希望，他若逃了，林家元氣大傷。
“罷了，今日便與你們同生共死！”他長槍一橫，就要拚命。
就在這時——
“唳——！！”
金頂黑雕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厲嘯，不再攻擊人群，反而振翅高飛，猩紅眼瞳死死盯向峽穀方向。
那裏，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正以驚人速度疾射而來。
流光所過之處，空氣扭曲，熱浪滾滾。沿途擋路的妖獸，無論是何等階位，觸之即燃，瞬間化作焦炭。
“那是……”林遠峰瞳孔驟縮。
流光落地，現出一道挺拔身影。
墨衣黑發，眉心赤金火焰印記灼灼生輝，手持一杆赤金長槍，槍尖斜指地麵。周身燃燒著赤金色的火焰，卻詭異的不傷衣物分毫，反而散發著一股神聖而威嚴的氣息。
“林……林楓？！”有子弟失聲驚呼。
“是他！是楓少爺！”
“可這氣息……開元境？！”
眾人又驚又喜，但隨即心又沉了下去。林楓再強，也不過初入開元，如何敵得過三階妖獸，以及這近百妖獸群？
“林楓，快走！”林遠峰急喝，“這裏有我擋著，你去求援！”
但林楓彷彿沒聽見。
他目光掃過滿地屍體，掃過斷臂哀嚎的族人，最後定格在半空中那頭金頂黑雕身上。
“你，該死。”
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金頂黑雕似乎被激怒，雙翅一振，數十道風刃呼嘯而下，封死林楓所有退路。
“小心！”眾人驚呼。
林楓不閃不避，甚至連槍都沒動，隻是緩緩抬起左手，五指虛握。
“焚。”
一字落下，掌心神火噴湧，化作一道赤金色的火牆，橫亙半空。
“嗤嗤嗤——！”
風刃撞上火牆，如冰雪遇驕陽，瞬間蒸發，連一絲漣漪都沒掀起。
“什麽？！”金頂黑雕眼中閃過驚懼，拍翅就要高飛。
“走得掉麽？”
林楓冷笑，右腳在地麵輕輕一踏。
“轟！”
地麵炸裂，暗金色的火焰紋路以他為中心，瞬間蔓延方圓十丈。紋路所過之處，地麵化作熔岩，數十頭低階妖獸慘叫都來不及，便沉入岩漿，灰飛煙滅。
焚天踏，第一重，地火燎原！
“嘶——！”
眾人倒吸涼氣，這、這是什麽手段？！
金頂黑雕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瘋狂拍打翅膀，就要逃竄。
“下來。”
林楓抬手，虛空一抓。
“唳——！！”
金頂黑雕如遭重擊，身形一滯，竟被一股無形力量硬生生從半空拽下，狠狠砸在地麵，濺起漫天煙塵。
“嗷！”
金頂黑雕怒極，張口噴出一道青色旋風，旋風中心無數風刃旋轉，足以將精鐵絞成粉末。
林楓終於動了。
他一步踏出，身影如鬼魅，瞬間出現在金頂黑雕頭頂。焚天槍高舉，槍身赤金火焰熊熊燃燒，彷彿握著一輪烈日。
“死。”
一槍刺下。
沒有花哨招式，隻是簡單的一刺。但槍尖所過之處，空間扭曲，青色旋風如紙糊般被撕裂，槍尖毫無阻礙地刺入金頂黑雕頭顱。
“噗嗤！”
槍尖入肉，赤金火焰從內部爆發。
“唳——！！！”
淒厲到極點的慘嚎響徹山穀，金頂黑雕龐大身軀劇烈抽搐，渾身羽毛燃起赤金火焰，三息後，化作一具焦黑的骨架，轟然倒塌。
一槍，斃三階妖獸。
全場死寂。
剩下那些妖獸，無論是二階還是三階，此刻都僵在原地，眼中滿是恐懼。它們有本能，能感應到林楓身上那股血脈威壓，那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絕對壓製。
“滾。”
林楓收槍，淡漠吐出一字。
“嗷嗚——”
“嘶嘶——”
妖獸如蒙大赦，頭也不回地四散逃竄，轉眼間跑得幹幹淨淨，隻留下一地屍體和焦土。
林楓這才轉身，看向呆若木雞的眾人。
“三長老，傷勢如何？”
“還、還好……”林遠峰如夢初醒，看著林楓，嘴唇哆嗦，“你、你真是林楓？”
“如假包換。”林楓走到斷臂子弟身前，蹲下身，掌心燃起一團溫和的赤金火焰，按在傷口處。
“呃啊——”那子弟慘叫一聲，但隨即愣住。
斷臂處，焦黑的傷口在火焰灼燒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結痂，最後留下暗紅色的疤痕。雖然手臂無法再生，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多謝楓少爺！”那子弟掙紮著要跪。
“不必。”林楓按住他，又走向其他重傷者，一一以神火治療。
焚天神火可分攻、防、速三態，療傷隻是附帶功能，但效果也遠超尋常丹藥。
半個時辰後，所有重傷者傷勢穩定，輕傷者已可行動。
林遠峰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曾幾何時，眼前這少年還是家族的笑柄，可現在……
“林楓，家主他……”林遠峰遲疑開口。
“死了。”林楓語氣平淡，“與黑風寨、邪修勾結，欲害族人，被我反殺。屍骨在落鷹澗，你們可去收斂。”
眾人嘩然。
林遠峰卻是長歎一聲，沒有追問細節。林嘯天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他並非一無所知，隻是無力抗衡。
“既如此，家族不可一日無主。林楓，你如今實力冠絕林家，這家主之位……”
“我沒興趣。”林楓打斷他，“三長老德高望重，這家主之位，您來坐最合適。至於我，處理完一些私事，便會離開。”
“離開？”林遠峰一怔。
“嗯，去中州。”林楓望向遠方，眼中閃過複雜，“有些事，必須了結。”
林遠峰沉默片刻，點頭：“也好，年輕人是該出去闖闖。林家永遠是你的後盾。”
“多謝三長老。”林楓拱手，從懷中取出那捲《焚天訣》抄本，遞給林遠峰，“此乃一門火係功法，可作林家鎮族之寶。但需告誡族人，修煉此功，心性需正，否則必遭反噬。”
林遠峰鄭重接過，翻看兩頁，臉色驟變：“這、這是地階功法？！”
功法分天、地、玄、黃四階，每階又分上中下三品。林家最高功法也不過玄階中品，而這《焚天訣》，赫然是地階下品！
有此功法，林家百年內，必出真靈境！
“林楓，這太珍貴了……”林遠峰聲音發顫。
“無妨，我留之無用。”林楓又從懷中取出三枚天馬果，“此果可提純血脈，強化體魄。三長老、林山，還有林雪兒，你們三人各服一枚，對突破開元大有裨益。”
林山和林雪兒皆是一愣，隨即狂喜。
“謝楓少爺！”
林楓擺手，看向林雪兒：“年會大比時，你未與林傲同流合汙，此物是你應得。”
林雪兒俏臉微紅，低聲道：“多謝。”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先回林家。”林楓轉身，率先走向山道。
眾人連忙跟上，看向那道挺拔背影的目光，已滿是敬畏與崇拜。
來時，他們是獵物，倉皇逃竄。
歸時，他們是王者，妖獸辟易。
而這一切，隻因一人。
林楓
三日後，林家祖祠。
林遠峰在眾長老見證下，繼任家主。第一道家主令，便是為林戰正名，追封為“忠烈長老”，靈位入祖祠。同時將林嘯天、林傲一脈，逐出族譜，其所犯罪行，公告全族。
第二道令，設“執法堂”，由林楓暫代堂主，清理家族蛀蟲。三日間，與林嘯天勾結的十餘位旁係長老、執事，盡數被廢去修為，逐出家門。
第三道令，開家族寶庫，所有資源向年輕子弟傾斜。同時宣佈《焚天訣》為鎮族功法，核心子弟可修習。
林家上下，氣象一新。
而這一切的推動者林楓，此刻正站在父親林戰的靈位前，靜默佇立。
“父親，仇已報，家族已安。您可以瞑目了。”
他倒了一杯酒，灑在靈前。
“母親的下落，我已知道。待我處理完最後一件事，便去中州尋她。”
“您放心，我會帶著她，回來祭拜您。”
又站了許久，林楓轉身離開祖祠。
院中，福伯已在等候，老人傷勢已愈，精神矍鑠。
“少爺，都準備好了。”福伯遞上一個包裹，裏麵是幹糧、清水，以及一些丹藥靈石。
林楓接過，看向老人：“福伯，我走後，您多保重。三長老會照應您。”
“老奴曉得。”福伯眼眶泛紅，“少爺，中州路遠，強敵環伺，您……一定要小心。”
“我會的。”林楓點頭，又看向遠處。
林山、林雪兒，以及數十位受過他恩惠的年輕子弟，皆在遠處目送。
“諸位，保重。”
林楓拱手，再不猶豫，轉身邁出林家大門。
門外，晨光初現。
他最後回望一眼這座生活了十七年的府邸，眼中閃過複雜，但很快轉為堅定。
前路漫漫，道阻且長。
但他已不再是那個任人欺淩的廢人。
他是林楓，身負神駒血脈，手握焚天神火。
他的路，才剛剛開始。
“中州，天馬聖地……”
“母親，等我。”
身影一閃，消失在晨霧之中。
而林家祖祠最高處的鍾樓上，林遠峰負手而立，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喃喃自語：
“雛鷹展翅，當擊長空。”
“林楓，這片天地，註定因你而顫抖。”
鍾聲響起，悠揚傳遍全城。
新的一天，開始了。
（第一卷：寒淵覺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