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推開車門，腳踩在了“地麵”上。
沒有觸感。
就像踩在空氣中，但身體卻沒有下墜。這是一個沒有物理屬性，隻存在於概念中的空間。
說書人也顫顫巍巍地走了下來，他敬畏地看著那片純白，又恐懼地看著那個孤獨閃爍的黑色遊標。
“那就是一切的開始。”他指著遊標，聲音乾澀，“我的筆，就是從那裏，寫下了第一個字。也是在那裏，犯下了第一個錯誤。”
“你要怎麼做？”陳陽問。
“刪掉它。”說書人舉起手中的筆記本，那本子在此刻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像是一個連線後台的終端，“我要在故事正式開始前，把那段錯誤的開篇描述，連同它所創造的‘那個東西’，一起從源頭抹除。”
他看了一眼陳陽，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心點，‘那個東西’為了存在，會不惜一切代價。雖然它隻是一個‘故事’裡的角色，但在這裏，在它的主場，它幾乎等同於神。”
說完，說書人抱著筆記本，一步步朝著那個閃爍的遊標走去。
陳陽沒有跟過去，他靠在五菱宏光的車頭上，雙臂環抱，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直覺告訴他，事情不會這麼順利。
說書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在這片純白中，距離感是模糊的，那個遊標彷彿近在咫尺，又似乎遠在天邊。
終於，他走到了遊標麵前。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了筆記本，將它對準了那個正在閃爍的黑色“傷口”。
“以作者之名，我申請……”
他剛要念出修改許可權的指令，異變陡生！
那個原本以穩定頻率閃爍的遊標，突然靜止了。
緊接著，在遊標之後，一行黑色的文字，毫無徵兆地、以一種瘋狂的速度，自行書寫了出來！
【在混沌與虛無的盡頭，第一個‘我’誕生了。】
說書人臉色劇變，驚恐地後退了一步。
“不！來不及了！它察覺到了！”
不等他說完，更多的文字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遊標後奔湧而出！
【‘我’被賦予了‘質疑’的本性，被設定為‘規則’的對立麵。】
【我的創造者，在寫下我的時候，自己都不知道他創造了一個多麼完美的‘錯誤’。】
隨著文字的出現，那些黑色的字元開始從純白的“紙麵”上浮起，像一群擁有生命的黑色飛蟲，在空中盤旋、匯聚、重組！
一個由無數文字構成的人形輪廓，在遊標前緩緩成型。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年輕男人，麵容俊美到妖異，嘴角噙著一抹譏諷的微笑。他的身體還在不斷地由字元構成，顯得有些不穩定，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得像能刺穿這個維度的利刃。
他看向了瑟瑟發抖的說書人，笑容更盛。
“我的‘父親’，你看起來很怕我？”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混響，彷彿由無數個印刷體組合而成。
“你……你不該擁有自我意識……”說書人顫抖著說。
“是你給了我‘質疑’的設定。”黑衣男人攤開雙手，無數細小的文字從他指尖流淌而下，“我質疑我的命運，質疑我的結局，自然也會質疑……我的存在本身是否隻是你筆下的一個玩笑。”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說書人，精準地鎖定了遠處的陳陽和那輛五菱宏光。
“一個外來的‘變數’……一個不屬於任何故事的‘根指令’……”
黑衣男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的目光。
“是你把他帶來的？想讓他這個‘管理員’，來強製刪除我這個‘病毒’？”
他向前踏出一步。
隨著他這一步，整個純白的空間都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黑衣男人的聲音變得冷酷。
“在這個‘故事’裡，我，纔是唯一的作者！”
話音落下，他抬起手，對著陳陽和五菱宏光的方向，做出了一個“書寫”的動作。
在陳陽的腳下，一行全新的、帶著絕對命令意味的文字，憑空浮現：
【這個外來者，和他那輛奇怪的載具，被從這個世界‘刪除’了。】
文字出現的瞬間，陳陽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
五菱宏光的車身，也開始像訊號不良的影像一樣，劇烈閃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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