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沒有去地下車庫。
當他接受訂單的瞬間,他臥室的窗外,那熟悉的城市夜景開始扭曲、融化,如同被投入水中的水彩畫。
高樓大廈拉長變形,霓虹燈被扯成五顏六色的光帶,最後一切都坍縮成一個純粹的黑暗奇點。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股無法抗拒的拉扯力從他身下的沙發傳來。
下一秒,他已經坐在了五菱宏光的駕駛位上。
他握緊方向盤,心臟狂跳,看向車外。
沒有了地下車庫的水泥牆壁,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無法用言語描述的“路”。
那是一條由無數破碎光影構成的隧道。無數的畫麵在車窗外一閃而過,快到無法捕捉。
他彷彿看到了一頭遠古恐龍在無聲地咆哮,看到了一座未來都市在瞬間建立又瞬間崩塌,看到了一場盛大的加冕典禮和一場血腥的星際戰爭……無數文明的起點與終點,被壓縮成了膠捲上的廢片,在這條隧道裡瘋狂閃爍。
五菱宏光S穩得像一塊亙古不變的礁石,任憑時空的洪流如何沖刷,依舊平穩地向前行駛。
車載導航的螢幕不再是地圖,而是一片混沌的星雲。
一個毫無感情的合成音響起:
【正在前往“時間的夾縫”,請司機放棄對牛頓三大定律的一切幻想。】
陳陽扯了扯嘴角,這係統還是一如既往地會吐槽。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萬年,車速緩緩降了下來。
前方的光影隧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絕對的“無”。
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光,也沒有暗,隻有一片虛無的、令人心慌的灰色。
就在這片灰色的正中央,有一道不規則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口子。那道裂口內部,閃爍著微弱而又混亂的光芒,偶爾還有幾句不成調的低語從中泄露出來。
那裏,就是時間的夾縫。
車子緩緩停在裂口前。
一個身影,從裂口中“滲”了出來。
它沒有走,也沒有飛,就是那麼自然而然地,從裂口裏分離出來,出現在了車前。
那是一個無法看清麵容的人。
它的身形高挑,穿著一件彷彿用夜色本身織成的陳舊鬥篷,鬥篷的邊緣在虛無中微微飄蕩,卻沒有一絲風。
陳陽看不見它的臉,也感受不到任何氣息,隻能看到兜帽的陰影下,有兩點針尖大小、卻又彷彿蘊含了億萬年時光的、疲憊的星光。
乘客到了。
陳陽正準備按下開鎖鍵,後座的車門卻自己無聲地開啟了。
那個身影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坐下,關門。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彷彿隻是一道影子變換了位置。
一股無法形容的悲傷,瞬間瀰漫了整個車廂。
那不是一種情緒,而是一種實質。像濃霧,像寒氣,滲透進陳陽的每一個毛孔。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住,一股想為某些早已逝去的人和事放聲大哭的衝動湧上心頭。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過來。
他從後視鏡裡,看到了乘客的“行李”。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盒子,材質不明,非金非木,上麵佈滿了繁複而又磨損的紋路。
所有的悲傷,似乎都是從那個盒子裏散發出來的。
【乘客已上車。】
【導航更新,目的地:萬念歸墟。】
【請沿當前“無”之軌跡,直行。】
陳陽深吸一口氣,重新發動了車子,向著無盡的灰色虛無深處駛去。
車外不再有光怪陸離的景象,隻有永恆的沉寂。但陳陽知道,這條路比剛才的時空隧道更加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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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細碎的、充滿誘惑的念頭,開始直接在他腦海裡響起。
“如果當初買的是另一支股票……”
“如果那天表白了……”
“如果能回到過去,救活她……”
這些念頭,都是被世界遺忘的“可能性”,是死去的“如果”。它們在這片虛無中遊盪,試圖鑽進任何一個路過的活物的腦子裏,將他拖進永恆的悔恨與幻想之中。
五菱宏光的車身泛起一層微光,將絕大部分的雜念擋在了外麵。
終於,在無盡的行駛後,前方的灰色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風景”。
那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荒原。
荒原之上,矗立著億萬座奇形怪狀的雕像。有的像一道複雜的數學公式,有的像一首不成調的樂曲,有的像一個荒誕的夢境。它們形態各異,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它們都散發著一股徹底“死亡”的氣息。
這裏是思想的墳場,是念頭的終點。
萬念歸墟。
車子停下。
後座的乘客自行開門下車。它捧著那個小盒子,赤著腳,走在這片由死亡念頭構成的土地上。
它走到荒原的中央,那裏有一片小小的空地。
它彎下腰,將那個盒子輕輕地放在了地上。
沒有儀式,沒有咒語。
盒子在接觸到地麵的瞬間,便化作了最細膩的塵埃,無聲地滲入土壤,消失不見。
那一刻,陳陽感覺整個車廂裡的悲傷之霧,都消散了。整個萬念歸墟,似乎都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
一個不該存在的故事,被徹底埋葬了。
乘客轉過身,麵向五菱宏光。
兜帽下的兩點星光,似乎比剛才明亮了一絲。
一個古老、中性、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直接在陳陽的意識深處響起。
“交易完成。現在,輪到你了。”
“司機,問出你的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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