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李靖剛剛因為“資料透視表”而升起的敬畏之心，被兒子這個問題瞬間拉回了現實。他有些尷尬地看著陳陽，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哪吒也意識到自己問得有些唐突，但他依舊梗著脖子，眼神裡充滿了期待和倔強。
那隻猴子，是他生平遇到的最棘手的對手之一。兩人鬥法，勝負往往隻在一線之間，如果這個鐵盒子真能算出勝率，那……
陳陽看著眼前的三太子，感覺像在麵對一個剛拿到計算器，就想用它算出宇宙最終答案的小學生。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甲方提出無理需求時，乙方那標準而無奈的微笑。
“三太子，理論上，可以算。”
“真的？！”哪吒的眼睛瞬間亮了，連李靖都投來了難以置信的目光。
“但是，”陳陽話鋒一轉，豎起一根手指，“要算出結果，前提是，你得先提供足夠的資料。”
“資料？”哪吒不解。
“對，資料。”陳陽敲了敲已經黑屏的膝上型電腦，“我這個工具，你把它理解成一個超級算盤，它能算得很快，很準，但你總得先給它珠子撥吧？這個珠子，就是資料。”
他頓了頓，開始了他的“需求宣講”。
“首先，我需要你和孫悟空，從出生到現在的每一場戰鬥記錄。”
“包括但不限於：戰鬥地點、天氣、對手資訊、使用了哪些法寶、唸了哪些咒語、變了幾次身、打了多長時間、最後是贏是輸，還是平手。”
哪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說起。
這誰記得住？！
陳陽沒理會他的表情，繼續說道：“其次，我需要你們雙方的詳細‘屬性麵板’。”
“孫悟空的金箍棒，重量、材質、延展性極限、揮舞速度的峰值和平均值。你的火尖槍，火焰的最高溫度、槍身的韌性、乾坤圈的旋轉速度和最大投擲距離……”
“還有，孫悟空的七十二變，我需要他每一次變化的詳細資料，變成蒼蠅時的飛行速度，變成廟宇時的結構強度。你的三頭六臂，我需要知道六隻手臂的力量分配比例，三個腦袋的思維同步率……”
陳陽每多說一句，哪吒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感覺自己聽的不是戰鬥分析，而是在聽太上老君講解如何把他和那猴子拆成零件，再分門別類地貼上標籤。
李靖站在一旁，已經從最初的尷尬，變成了深深的震撼。
他聽懂了。
陳先生的意思是，要預測一場戰爭的勝負，就必須先將構成戰爭的所有元素，全部拆解成最基礎的，可以被量化的“資訊”！
這……這是一種何等恐怖的思維方式！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陳陽攤了攤手，“我還需要你們倆的心理健康報告。比如，孫悟空看到桃子的興奮度，會給他的戰鬥力帶來多大的增幅。你聽到別人喊你‘小哪吒’時的憤怒值，又會讓你的槍法出現多大的偏差……”
“把以上所有的資料，全部輸入進去，我這個‘算盤’，才能給你模擬出一億種可能的戰鬥結果，然後告訴你，在這一億種可能性裡，你贏了多少次，從而得出一個所謂的‘勝率’。”
陳陽說完，端起五菱宏光車頂那瓶還沒喝完的快樂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所以，三太子，”他看著已經呆若木雞的哪吒，微笑著問道，“這些資料，你能提供嗎？”
高台上，一片死寂。
哪吒不說話了。
他那顆天不怕地不怕，敢把東海龍王三太子抽筋扒皮的腦袋，此刻已經被“心理健康報告”和“思維同步率”這些聞所未聞的詞彙衝擊成了一片漿糊。
他終於明白了。
這個鐵盒子，不是一件能預知未來的法寶。
它是一麵鏡子。
一麵能將整個世界，都映照成無數冰冷數字的，真實到令人恐懼的鏡子！
而一旁的李靖，身體卻在微微發顫，他的眼中，迸發出了比剛纔看到“SUM”時，還要亮上百倍的光芒！
他看到的，早已不是兒子和那潑猴的勝負。
他看到的是整個三界的戰場！
如果……
如果他能用這種方法，去分析天庭與阿修羅族的大戰呢？
如果他能將麾下十萬天兵的法力高低、兵甲強弱、性格勇怯、訓練成績……全部變成可以被計算的“資料”呢？
如果他能將敵人的每一次調動、每一次突襲、每一次後勤補給，都記錄下來，進行“資料透視”呢？
那會是什麼樣的情景？
那將不再是戰爭！
那將是一場已經提前寫好了結局的，精確到每一個天兵生死的……計算！
“道……”
李靖的嘴唇哆嗦著，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這纔是真正的大道！”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陳陽，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拜，拜的不是一個會用奇技淫巧的凡人。
這一拜，拜的是一位真正開啟了新時代，傳授了“戰爭真理”的……導師！
“先生！”李靖抬起頭，眼神中的狂熱足以融化金石，“靖，受教了！”
哪吒也從震撼中回過神來，他看著自己的父親，又看了看陳陽，那股子少年人的桀驁與不服，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走到陳陽麵前，雖然沒有像李靖那樣行此大禮，卻也收起了火尖槍，有些笨拙地抱了抱拳。
“那個……陳先生。”
他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道：“這門手藝，我也能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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