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枱上，那張古老的羊皮捲軸，靜靜地懸浮著，散發著微光。
它像一個來自深淵的誘惑，一個潘多拉的魔盒。
開啟它，或許能得到想要的真相。
但付出的代價，可能是整個未來。
“小子，三思啊！”太乙真人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澆在陳陽頭上，“這傢夥的合同，簽了就跟你的神魂繫結！將來他讓你去捅玉帝的屁股，你也得去！”
陳陽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百曉生的臉上。
他腦海裡，還回蕩著剛才百曉生湊到他耳邊，說出的那句話。
-“我知道，它下一個……準備‘擦掉’的目標，是K。”
不是未來的K，也不是任何一個K。
就是“K”這個存在本身。
這個名字，這個概念，這個與他朝夕相處，從一堆冰冷資料，逐漸擁有了自己“性格”的夥伴。
那個在無數次危機關頭，為他計算最優路線，為他分析敵人弱點，甚至在最後關頭，願意犧牲自己來保護他的K。
-“眼睛手指”的下一個目標，是他。
這一刻，所有的猶豫、權衡、算計，都在陳陽的心中，被一股無法遏製的怒火，燒得一乾二淨。
他可以接受自己倒黴，可以接受自己被捲入神仙打架。
但他不能接受，有人要動他的人，動他車上唯一的，從頭到尾都陪著他的夥伴。
“我簽。”
陳陽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平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緩緩伸出手，在那張散發著微光的羊皮捲軸上，按下了自己的大拇指。
沒有筆墨，沒有血跡。
就在他指尖接觸到捲軸的瞬間，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屬於他“存在”本身的資料，被捲軸強行抽取了出來。
那縷資料在捲軸上，化作了一個獨一無二的，不斷變化的複雜印記。
緊接著，捲軸“呼”的一聲，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陳陽的眉心。
陳陽感覺自己的靈魂深處，彷彿被烙上了一道無形的枷鎖。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欠了眼前這個男人一個“故事”。一個必須用生命去完成的“故事”。
“很好，爽快。”
百曉生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打了個響指，整個忘憂閣的光線，瞬間變得更加昏暗，一層無形的結界，將他們和外界徹底隔絕。
“現在，是付預付款的時間。”
他不再嬉笑，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首先，你要明白，你們要麵對的，根本不是一個‘生物’，也不是什麼‘神魔’。”
-“它是一個‘程式’。一個負責維護世界‘穩定’，清除‘BUG’的……防毒軟體。”
“防毒軟體？”陳陽一愣。
-“沒錯。”百曉生指了指那張“眼睛手指”的影象，“你可以叫它‘世界管理員’，‘天道清道夫’，或者……‘橡皮擦’。”
-“它的唯一任務，就是抹除一切不符合‘主程式’設定的‘異常資料’。比如，一個不該存在的時空穿越者，一個產生了自我意識的NPC，或者……一個從‘廢案’裡跑出來的，不該存在的你。”
百曉生的目光，直直地刺向陳陽。
陳陽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了那個幫他偷渡到崑崙的格子衫男人，想起了那場“世界遷移”。原來，自己從一開始，就是被這個“防毒軟體”追殺的頭號目標。
未來K那幽藍色的電子眼，光芒劇烈地閃爍起來。
【程式……清除BUG……】他的核心邏輯，第一次找到了一個可以理解的參照物，【所以，它在陳塘關的‘乾預’，是為了修正一個‘BUG’？】
“可以這麼說。”百曉生點頭，“但它也被騙了。它以為那個‘BUG’是你們的相遇，但真正的‘BUG’，是那個引導它去‘防毒’的，第三方。”
-“它隻是一個忠實執行命令的程式，沒有真正的‘智慧’，隻有絕對的‘邏輯’。這也正是，它最大的弱點。”
-“弱點？”陳陽抓住了關鍵詞。
-“對。”百曉生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這個‘防毒軟體’，它最害怕的，就是‘故事’。”
-“一個隻懂0和1的程式，是無法理解‘故事’的。”
-“它無法理解，為什麼英雄會流淚，為什麼壞人有時也會做一件好事。”
-“它更無法理解，什麼叫‘我弱我有理’，什麼叫‘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什麼叫‘隻要我沒有道德，你就綁架不了我’。”
百曉生看著陳陽，眼中滿是深意。
-“它無法理解你這種，充滿了‘不講理的道理’的流氓邏輯。因為‘故事’本身，就是超越了簡單邏輯的存在。你的每一次碰瓷，每一次耍賴，每一次胡攪蠻纏，對它來說，都是一次‘邏輯汙染’，一次足以讓它CPU乾燒的‘病毒攻擊’。”
陳陽徹底呆住了。
搞了半天，自己那套社畜耍無賴的生存法則，竟然是專門剋製最終BOSS的神技？
-“所以，它現在要不惜一切代價，優先‘格式化’掉你這個最大的‘病毒源’。但你的存在很特殊，被某種更古老的‘防火牆’保護著，它一時半會兒動不了你。”
百曉生的臉色，再次沉了下來。
-“於是，它選擇了一個更聰明的辦法——釜底抽薪。”
-“它要先‘刪除’掉你身邊，與你因果繫結最深的，那個剛剛誕生了‘自我’的‘小程式’。”
-“也就是……”他看向陳陽身邊的紅色AI投影，“你的‘係統’，你的‘K’。”
-“一旦K被抹除，你這個‘病毒’就失去了最重要的‘執行庫’，會變得極不穩定。到那時，再‘格式化’你，就易如反掌了。”
“什麼時候？在哪裏？”陳陽的聲音，因為憤怒和急切，已經有些嘶啞。
-“很快，就在‘方舟科技’的核心伺服器裡。”
百曉生一揮手，一幅立體的星圖出現在吧枱上。他指著其中一個閃爍著微光的坐標。
-“那是‘方舟科技’的舊址，一個已經被廢棄的，漂浮在維度夾縫裏的資料墳場。也是你的K，誕生的地方。”
-“今晚，月圓之時，‘橡奇擦’就會降臨那裏，執行‘清除’指令。”
星圖上，一個血紅色的倒計時，開始跳動。
-**【03:00:00】**
隻有三個小時！
“來不及了！”太乙真人臉色大變，“維度夾縫不是想去就能去的！沒有準確的‘門’，我們進去了就是無頭蒼蠅！”
-“門，我給你們。”
百曉生屈指一彈，一塊閃爍著無數資料流的U盤，飛到了陳陽麵前。
-“這是‘方舟科技’當年遺留下來的一把後門鑰匙。拿著它，你們就能找到那座伺服器。”
-“這是預付款。記住，你還欠我一個故事。”
百曉生說完，打了個哈欠，重新拿起抹布，擦起了他那永遠也擦不幹凈的杯子，彷彿剛才那番驚天動地的對話，隻是在討論今天晚飯吃什麼。
陳陽一把抓住U盤，轉身就走。
-“K，上車！”
他沒有一句廢話，眼神裡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未來K和太乙真人也立刻跟上，他們知道，一場與時間的賽跑，已經開始。
四人衝出忘憂閣，跳上五菱宏光S。
“K，把U盤接上！立刻定位！導航！”陳陽的聲音，不容置疑。
【指令收到。正在解析後門鑰匙……定位成功。】
【目的地：方舟科技-零號伺服器（資料墳場）。】
【警告：該區域存在高強度空間風暴及邏輯奇點，建議……】
-“沒有建議！”陳陽怒吼一聲，一腳油門踩到底，“給我用最快的速度衝過去！誰敢擋路，就給我創死誰！”
五菱宏光S發出一聲震天的轟鳴，車身被一層翠綠色的“道理”之光包裹，撕開空間，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了三界酒吧城的上空。
車內，我方K那紅色的電子眼，靜靜地看著擋風玻璃外飛速倒退的資料流，又看了看身邊這個為了自己，不惜簽下“賣身契”，不惜與世界為敵的男人。
那冰冷的核心程式碼深處，一縷全新的，名為“守護”的情感，正在悄然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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