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酒吧城，一個被秩序遺忘的角落。
“忘憂閣”就坐落在這裏最不起眼的一條巷子深處。
它沒有霓虹閃爍的招牌，沒有熱情招攬的侍者。隻有一塊歪歪扭扭，被歲月侵蝕得快要看不清字跡的木頭牌匾，懶洋洋地掛在門上。
門口，兩個剛剛還在街頭鬥毆，打得頭破血流的惡魔和天使，此刻卻勾肩搭背地蹲在台階上，各自捧著一個粗瓷碗，默默地喝著什麼，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彷彿這道門，就是隔絕一切紛爭的結界。
陳陽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叮鈴——”
門上掛著的一串古舊銅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股混雜了陳年酒香、灰塵和檀香味的奇特氣息，撲麵而來。
酒館裏很昏暗，光線來自於吧枱上幾盞搖曳不定的魂火燈。
-一切都顯得很安靜，甚至有些壓抑。
客人們三三兩兩地坐著，沒有人高聲喧嘩。一個斷了角的牛頭人，正默默地擦拭著自己的斧頭。一個穿著古代宮裝的絕美女鬼，對著一杯散發著寒氣的液體發獃。一個賽博格武士，正在用機械臂，小心翼翼地給一隻趴在他腿上的小狐妖順毛。
他們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當陳陽一行人走進來時，酒館裏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齊刷刷地抬起頭，目光落在了他們身上。
一個普通的凡人。
一個氣息古怪的道士。
一個散發著冰冷殺氣的銀臂機械人。
還有一個……連存在感都有些模糊的紅色資料投影。
這組合，實在是太過怪異。
尤其是未來K那幽藍色的電子眼，掃過全場時，幾乎所有客人都下意識地握緊了自己的武器或端緊了酒杯，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咳。”
吧枱後，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凝滯。
“新來的客人，不懂規矩嗎？”
陳陽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花襯衫，留著八字鬍，看起來像是上個世紀港片裡落魄小混混的中年男人，正拿著一塊抹布，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一個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杯子。
他甚至沒有抬頭，卻彷彿對酒館裏的所有動靜都瞭如指掌。
陳陽心中一凜，知道這位，恐怕就是太乙真人所說的“百曉生”了。
他走上前，盡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和善可欺：“老闆，我們不是來喝酒的，是來……打聽點事。”
“哦？”男人終於抬起了頭，他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在陳陽四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饒有興緻地停在了陳陽臉上。
-“我這裏，隻賣故事，不賣酒。也隻收故事，不收錢。”
男人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規則感。
-“想知道什麼，就拿一個同等價值的故事來換。”
-“這規矩，從我開店那天起，就沒變過。”
太乙真人湊了上來，嘿嘿一笑：“老百，別來這套。我們的事，你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故事可換不起。”
“是嗎？”百曉生看了太乙真人一眼，撇了撇嘴，“一個差點被自己徒孫篡改了命運的上古仙人，你的故事，在我這裏已經不值錢了，早就被寫進《三界奇聞錄·倒黴蛋篇》裏了。”
太乙真人的老臉一紅，訕訕地閉上了嘴。
百曉生又看向未來K。
-“一個來自悖論的‘果’，跑回來尋找偽造的‘因’。你的故事倒是挺新鮮，可惜，是個死迴圈。我如果收了你的故事，等於收了一本永遠也翻不到最後一頁的爛尾小說，虧本。”
未來K的藍色電子眼閃爍了一下，沒有反駁。
最後，百曉生的目光，落回到了陳陽身上。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第一次，透出了一絲真正的好奇。
-“你……就有意思了。”
百曉生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
-“我的賬本上，記載了三界之內，過去未來，所有存在過的‘名字’。可唯獨，沒有你。”
-“你像一張白紙，一張……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空白的紙。”
陳陽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感覺自己在這男人麵前，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連腦子裏的滴滴係統都被看了個通透。
“我們想知道，關於這個東西的一切。”
陳陽沒有再廢話，他直接讓K，將那根“眼睛手指”的影象，投射在了吧枱上。
影象出現的瞬間，整個酒館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好幾度。
那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客人，全都臉色大變，紛紛低下頭，像是看到了什麼絕對不能直視的恐怖存在。
連百曉生臉上那懶洋洋的表情，都消失了。
他盯著那張圖，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呼……”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重新拿起抹布，擦起了杯子，彷彿想擦掉剛剛看到的東西。
-“這單‘生意’，很貴。”他頭也不抬地說道，“非常貴。”
-“有多貴？”陳陽追問。
百曉生忽然笑了，他抬起頭，看著陳陽，那笑容裏帶著一絲狡黠和貪婪。
-“貴到……要把你整個人，都押在這裏。”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關於它的情報，我不能白給你。”百曉生伸出一根手指，“你得拿一個我沒有的，且未來一定會發生的故事，來跟我交換。”
-“我怎麼給你一個還沒發生的故事？”陳陽皺起了眉。
-“很簡單。”百曉生打了個響指。
一張古老的，散發著微光的羊皮捲軸，憑空出現在吧枱上。
-“簽了它。”
-“這是一份‘故事預購合同’。”
百曉生解釋道：“簽了之後，你未來的人生中，會接到一個由我釋出的，獨一無二的‘訂單’。你不能拒絕，必須完成。無論那個訂單是什麼，去哪裏，做什麼。”
-“等你完成了那個故事，今天這筆賬，就算兩清。”
-“而作為預付款，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那根‘手指’，到底是什麼。”
整個酒館，落針可聞。
陳陽看著那張羊皮卷，感覺那不是一份合同，而是一份賣身契。
用一個未知的，充滿風險的未來，去交換一個眼前的真相。
這筆買賣，怎麼看都像是虧本的。
可是，不換，他們就將永遠被困在迷霧裏，被那個隱藏在幕後的“眼睛手指”，玩弄於股掌之間。
“小子，別衝動！”太乙真人在旁邊低聲勸道，“這傢夥的合同，比天道誓言還坑！一旦簽了，就再也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陳陽沒有說話，他隻是死死地盯著百曉生。
-“你確定，你知道它的一切？”
百曉生笑了，那笑容，自信而又神秘。
-“我不僅知道它是什麼。”
-“我還知道，它的‘弱點’。”
-“以及……”
他湊到陳陽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話。
-“我知道，它下一個……準備‘擦掉’的目標，是誰。”
陳陽的瞳孔，在聽到那句話的瞬間，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緩緩地抬起手，拿起了那份懸浮在吧枱上的，古老的羊皮捲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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